他以为那是20岁的谢非行,可男人亲着亲着,眼神逐渐变冷。
容暄在意乱情迷时睁开眼,看到的是谢非行带着审视的目光,骇人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你连我和他都分不清吗?”
毫无疑问,这是容暄最害怕的事情。
两个谢非行是拥有过他不同时间段的同一个人,一个两年,一个十二年。
他们年龄不同,性格和气质也不太相同,但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一个人。
前者如棉花洁白纯粹,后者在纯粹的积压堆叠下,不知不觉发了霉,变了质。
容暄在干一件蠢事。
他从谢非行身边,逃到另一个谢非行身边。
容暄起床后先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他今天有个面试,得调整好状态。
谢非行又给他留了早饭,容暄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坐在餐桌上思考。
谢非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对容暄的好是从一而终的,生病照看,包揽家务,钱随便花。
可是谢非行也说过,“照顾他是最不值得提的事情”。
所以,谢非行对他好完全出于本能,他也可以对别人这么好,比如那个情人。
他现在对容暄热情似火,加上本能的“好”和“会照顾人”,让容暄觉得谢非行这辈子都被他拴的死死的了。
可现实是,谢非行后来漠视他的情感,把爱情给了别人,轮到他这里,只剩本能了。
容暄喝完最后一口粥,真的觉得自己蠢爆了,自恋透了。
出门前他将自己好好收拾一番,白衬衫被他穿得干净利落,容暄浑身散发着清爽气息,神采奕奕。
期待求职成功。
CBD高楼林立,精英白领络绎不绝,容暄走在上班的人中间,气质也毫不突兀,好像他也属于这里。
通知容暄去面试的是这里一家规模不算大的动画公司,称他的作品很符合公司理念,对创作者很感兴趣。
电梯行至12楼,容暄郑重地走出去。
对方很尊重他的母校和他大学期间获得的一些有分量的奖项,但谈到容暄目前的状态时,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您的审美是非常超前的,很让人震撼,但我们不知道您的,”对方双手比划了一下,“是否能撑起您这么繁复精美的设计理念呢?”
容暄说:“我的手有几率康复。”
“方便说一下多少吗?”
“百分之三十。”
……
容暄的面试没过。
身为美术生却有一双不能作画的手,容暄觉得这样的设定糟糕透了。
他走进电梯,拨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兰心,我是容暄。关于康复治疗的事,我想再向你咨询一下。”
之前谢非行怕他痛,担心他在精神上折磨自己,安慰他说手可以吃饭生活就好了,以后他也不会让容暄做重活。
他照顾容暄一辈子。
容暄同意了,那时的他料想不到这个情意深重的承诺会坍塌。
自己的世界还是由自己的手撑起来比较踏实,至少拥有放手或不放手的权力,不用像容暄现在这样,在危墙下寻求安身之法。
容暄打完电话,发现忘记按下楼,此时电梯上到了37楼。
一男一女说笑着进了电梯,在他面前按下下行键。
“等一下等一下!”两个男人快跑过来,在门即将关闭的时候拦下电梯。
其中一个先对电梯里的几人说了抱歉,又扭向外面:“叶嘉,快点。”
一个身形清瘦,皮肤较白的男人最后踏进电梯,容暄被人挡着,只看到他转身后的侧脸。
有点眼熟。
“叶嘉,你不去家里的公司混日子,来这儿跟我们挤什么啊?”刚才拦电梯的男人问。
“无聊呗,我对我爸搞的东西没兴趣。”
被问的男人一说话,容暄立马想起了这个声音。
原来是他。
容暄看一眼叶嘉,不动声色地往角落挪了一步。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着说:“我是真羡慕你,想去哪去哪,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哦。”
“你之前实习的那个公司挺不错的,凭你的人脉,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叶嘉嗤笑一声,问:“你想跳槽?”
男人推了推眼镜:“是啊,但是我更好奇,那个男人到底有多帅。”
“别瞎打听。”站在电梯口的人帮人按了电梯,最先进来的一男一女出去了,电梯只剩他们几个。
几人旁若无人开始聊天。
“他宝贝得跟个什么一样,能让你见到吗?”
第14章 香晕了
“你不觉得今早给你献殷勤那男的很帅吗?感觉是你喜欢的风格。”眼镜男问。
不等叶嘉开口,另一个人说:“他早不喜欢喜欢这种了,他现在喜欢的,是轻熟男。”
叶嘉又是笑笑,“还算你懂,等着我的人脉吧。”
电梯门开,几人走了出去,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不起眼的容暄。
这么多天,容暄尽可能地把谢非行当作透明人对待,尽管谢非行还像平常人一样照顾他,可他也能感受到,为了维持表象,两人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假。
谢非行愧疚的维持着,容暄是因为还走不掉。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心痛了,可听到叶嘉那番话,容暄痛得把口腔都咬出血了。
战兢畏缩的原配,高调明媚的上位者,果然不被爱的人才最可悲。
走出大楼,容暄把口中血水吐掉,接起口袋里的电话。
“喂宝宝,你怎么又不在宿舍?”
容暄舔着发肿的部位,拧眉问:“你又来了?”
谢非行不忙项目后总隔三差五来找他,有时通知容暄的时候他人已经在宿舍楼下了,就比如现在。
“对,在楼下碰到你舍友,他说你不在。”
谢非行语气带着试探,“你又偷偷去做兼职了?”
“这倒没有。”容暄之前已经把借口找遍了,出去买书,在图书馆,帮老师整理资料……
上次他把所谓不能中途退出的家教也“辞”了。
现在这里离他学校太远,赶过去也不现实。
容暄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谢非行的话再次逼紧他。
谢非行总像怕他跟别人跑了似的,经常说五句话三句都是查岗。
那就说……
“我回家了,看看我妈妈。”
“哦哦,”谢非行立马松懈下来,“那代我向阿姨问好。”
容暄趁机提意见,“你下次来提前告诉我,不然你又要白跑一趟。”
“嗯,我在这里转转也行。”
谢非行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宝宝,什么时候我可以见见阿姨呢?”
这是谢非行最近第二次试探着问了,想起来之前,他们差不多也是这段时间见家长的。
容暄还是没松口,含糊着说不着急,以后会见的。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个场面,先尽量拖着吧。
容暄回到家,房间里冷清的氛围包住他全身,他瘫在沙发上,心里起了一个念头。
他突然想买个房子。
买一个自己的房子,一个人住,不用再见到让他难过的人,也不用再顾忌什么。
想法出现后瞬间凝实落地,容暄找出自己所有银行卡,余额大概有一百六十万。
买个好点的房子够用了。
容暄整个人都有劲了,他去到城市尽头,想把房子买得远远的。
远离这里。
谢非行刚结束一场组会,员工们逐一散去,会议室只剩他一个人。
谢非行掏出手机,软件上显示容暄的行动轨迹多在大学城附近,偶尔去繁华街,那里有不少奢饰品店。
谢非行记得上学的时候,他和容暄经常在大学城找好吃的,有一家卖猪脚粉的店,环境干净味道也好,容暄很喜欢去。
然后他注意到,容暄今天的行动轨迹在反方向多了很长的一段。
轨迹越长代表距离越远,绿色轨迹像一条弯曲的剑,直指城市另一边。
售楼中心。
容暄以往都是在附近活动,谢非行认为他是怀念青春时的味道,或者一个人不想做饭,就乐意在外面吃。
至于奢侈品店,他知道容暄高审美高品位,何况他赚钱就是让容暄花的,隔三差五买买东西也没什么。
但容暄在看房处停留了2小时43分12秒。
难道容暄住腻了这里,想换个地方欣赏风景?
那处地段不错,有视野开阔的江景房,他可以买给容暄。
今天谢非行提早下班,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大学城,打包了一份猪脚粉。
将热腾腾的粉原封不动地移到碗里,谢非行敏锐听到开门的声音。
容暄在玄关处换上拖鞋,顺手把一沓广告放在门边的置物台上。
全是他看房时收的图册,其中纸张面积最大质量最好的一张广告上面印着一览无遗的江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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