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娘!”


    不净奴一直跟着她呢,见她脚趔趄,忙扶住女子的胳膊。


    “没、没事......”夏萩被扶起来,脸却是笑着的。


    气运值,一千万......


    我去,那往后走在路上,头上不都得掉金子啊?


    “萩娘,你傻笑什么,”不净奴有些不高兴,“见到谁了,这么高兴。”


    “哎呀,见到你了!”


    *


    北康王本以为二哥已死,自己必然坐上皇位。


    可因储备不足,不净奴又不在,宫内文臣武将明显大半拥立平凡老实的太子,其他的是他的人,可也无法扳回局势。


    北康王需要不净奴,他需要不净奴给他卖命,给他做出天子最后的传位旨意,因当时除了宫内的太监,还有不净奴,与北康王外,没有人知晓天子的真实意图。


    哪怕父皇真正属意的是二哥,他也要不净奴给他做假的传位圣旨,不净奴曾是父皇亲口给他的死士,替他办事,其人自幼培养,忠心耿耿。


    天色将明未明时,北康王随亲眷前往诗仙山居。


    却只见到,人去宅空。


    “跑了?”北康王死死咬牙,愤恨不已,用力拍向马车壁。


    *


    夏萩不知在船舱里过了多少日。


    醒来,不净奴便在她身边,她翻过身,少年便将她抱在怀里。


    他还是爱看兵书,夏萩在意些东西,干脆,让王大取来布帛,两个人一起写兵书上的字,认字。


    “往后,我们要有名有姓的活着,不净奴,我们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自由自在的活着。”


    “嗯。”


    不净奴看着她说话的样子,他凑过去,用他自己的脸贴上她的脸,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里攥着墨笔,浅浅笑了。


    “我与萩娘,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


    他低头亲她。


    夏萩怕他一亲起来就没完,这几日在船舱里,两人最常做......不净奴好似恨不能一直在她身体里般,两人的日常太过旖旎。


    “正经的,我们得练字,你知道吗?”


    “嗯。”


    “我们的字都写的太不好了。”


    夏萩将不净奴看的兵书拿过来,两个人练习上头的字。


    夏萩写的还好。


    不净奴写的却时常走样。


    “你这个笔画都不对,”夏萩也凑过去,咬了他的手背一口,咬的不净奴笑个不停,“认真点儿!真是的!”


    “好,好,莫要生气了,萩娘。”


    他又低下头,认真写,可写的还是不好看。


    也真奇怪。


    不净奴其实做什么都做的挺好的,他手很巧,又会缝纫,又会做饭,还会给夏萩盘发,可唯独写字,他就是写不好。


    “认识不就好了吗?”他又不想去练了,将夏萩抱着。


    “别那么容易放弃,哎,”夏萩拽他,“你肯定有擅长的字,写来我看看。”


    不净奴低下头写。


    布帛上的字迹不走形了,很规整,又用心。


    写着:夏萩


    夏萩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微顿,她没说话,在自己名字旁边,也规规整整的写下:不净奴


    两人对视,夏萩也埋入他怀中,抬头与少年亲吻。


    万幸,现在是冬天。


    船舱里很冷,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只会觉得好暖和。


    *


    又逢海上清月夜。


    不净奴自噩梦中猛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最近,大抵是整日与萩娘待在一起,太过幸福,便让他产生虚幻之感,导致,他常做噩梦。


    今夜的噩梦,他梦见了师父,和天子,他们一起在一间极为古朴的宅子内,坐在太师椅上,抬头看着他。


    只是看着,许久,才宛若画皮鬼脱了那层冷漠的皮,愤怒的出声怒斥,骂他是畜生,该死,背信弃义,对不起朝廷栽培。


    该去死。


    不净奴浑身冷汗,他坐在床榻上,耳畔,恍似还能听到师父的咒毒之言。


    “你与这贱。人,都该去死,你们都将永世不得超生!”


    不净奴紧紧闭上眼,恐惧宛若潮水将他层层淹没,他自幼便受朝廷管束,这严苛的管教,早已经根深蒂固......


    也恰巧这时,旁侧睡梦中的女子翻了个身。


    夏萩睡得正香,她一贯睡眠良好,此时也并不例外,睡梦中,她皱着眉,手下意识寻摸。


    不净奴垂眼,看着她的手到处乱寻。


    他将他的手垂下,夏萩戴着红手绳的手便靠近了,将他的手紧紧牵住。


    女子手掌的温热层层传递给他,不净奴看着她。


    这手绳里,藏着他的头发。


    他低头亲吻上夏萩的眉心。


    牵住他的手,她便不皱眉了。


    其实天子将死之前,因将二皇子托付给了他,所以,给他赐了姓。


    皇室子弟的姓氏,姓钟,问他,想叫什么。


    这是不净奴人生初次,能在天子的面前自己做出决定。


    他想了一会儿,便道:“叫念萩。”


    因为当时他待在宫里,太想念萩娘了。


    夏萩对这一切尚不知晓。


    不净奴躺到她的身边,将女子抱在怀中,心随着这略有摇晃的船舱,逐渐安定。


    他知自己有罪,违背天子,背叛朝廷,无论死相凄惨,都不足惜。


    可不论如何,他都不悔。


    他无归处。


    唯念萩娘。


    【正文完】


    第76章


    【端午节】


    两人如今住在的地界,是南方的一处极为偏僻的城镇。


    在此处,买下了一座较为豪奢的宅院,两人便安生居住于此处,两耳不闻窗外事。


    日前,不净奴行了冠礼,这还是夏萩硬要他行的冠礼,这仪式于古人来说如此重要,夏萩不希望他没有。


    不净奴的冠礼在一处小寺院举行,这也是夏萩第一次看到他正经束发。


    大抵是因为那日夸了句好看。


    这几日少年都常束发。


    他以她的喜悦为喜悦,以她的烦心为烦心,两人日日待在一起,偶尔王大过来,也是带些物什或喂马匹,其余时候,不净奴不许王大靠近,也不许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见夏萩。


    这导致夏萩的好运都快无法施展。


    对,好运。


    最近她非常明显的能感觉到自己的运气变得特别好,包括但不限于,在自家池水边散步,结果在水池里看到什么东西在闪,下去一捞,捞上来一堆碎金子,才知道两人买的宅子貌似是当年一个犯了事儿的土财主的房子,或是走着路,扶住墙根儿低头将绣鞋穿好,摸着摸着,从墙缝里摸出好几块藏着的宝玉......


    这种事发生的很多,若换了别人,恐怕都要害怕,但不净奴适应良好,他根本没对这些钱不钱的有任何在意,全身心都挂在夏萩一个人身上。


    夏萩也没想到自己完全实现了在家躺着就有钱花的生活,如果这些钱换到现实,她得多高兴啊。


    每天在这偌大的府里待着,到底无聊,也因此,夏萩最期盼过节。


    又是一年端午,夏夜炎炎,夏萩央着不净奴,两人一道出去,离远了,便见外头,遍地都是人。


    夏萩憋久了,见了人,便高兴,她一心想要钻入人群,却被紧攥着手。


    夏萩下意识回头。


    不净奴还站在原地,他面无表情,自及冠以来,少年个子长高了不少,如今定然有一米八左右,他今日穿了一身白底掐着红边的锦衣,墨发束起,面容清艳,偶尔凤眸沉下来,总显得阴翳。


    这会儿,燥热的黄昏里,少年凤眼便显得阴森森。


    “怎么了?我们走呀。”夏萩对他笑。


    他搞不清楚夏萩在笑什么。


    实话说,夏萩如今对他百依百顺,他也知晓了自己大抵不正常,他离不得萩娘,想要萩娘一直在宅子里,和他在一起,哪里都不去。


    为何要去人这么多的地方?


    这里的人会看到萩娘,会碰到萩娘,萩娘会与他们讲话。


    人声喧闹中,不净奴皱起眉:“萩娘,我头痛。”


    “啊?”


    夏萩忙到他面前:“怎么了?忽然痛吗?”


    “嗯。”


    “肯定是因为人太多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嗯,萩娘。”


    萩娘对他百依百顺,萩娘爱他。


    两人往回走,不净奴心中满含喜悦。


    他怎会这样幸福?只要有萩娘在,只要萩娘依他,便是幸福。


    不净奴垂头,想要亲吻夏萩的脸庞,却见女子杏眸中不掩落寞,他微愣,一时间,怪异的情绪在心中翻腾。


    他只要有萩娘便足够了。


    但萩娘和他并不同,有他在,萩娘也无法满足。


    若换从前,不净奴会与她发火,但如今,他知晓萩娘会怕。


    他唯独不想要夏萩怕他,厌他,因此,他示弱,哄夏萩高兴,装扮自己......他都在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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