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净奴的反应就有那么快。
他的匕首就好像长在手上一样,一把将那柔柔的手帕捅穿了,团在手里卷了卷,也不知塞了什么,还挺沉的样子,竟照着人就砸了过去。
“啊呀!”小姐痛呼一声。
“你!”小姐的丫鬟要追人,可不净奴转过头,眼神极为阴森,要杀人一样,小丫鬟哪里敢追他。
黑马两侧铃铛阵阵,不净奴半分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管飞看身后的鸡飞狗跳,又看不净奴一派平静,他其实很想问不净奴为何这样做。
可又不敢问。
因为在京中有一次,他跟着不净奴办事,为避人耳目,两人坐的是一辆马车,甚是拥挤,左右无事,管飞问:“大人为何一直编绳?”
不净奴编着绳说,他再问一句与任务无关的话,就拿刀捅死他。
先到了锦欢香坊,大抵是因有邓家做着如此大的香料生意,且常年进宫御庭,临安府女子最爱用香,这个时候,一靠近这条街,便是满街的飘香。
这个时候,女子们都是带着丫鬟们过来挑选香料香膏,离近了,只见锦欢香坊外便是一尊巨大的鎏金香炉,这个时候,还燃着甜香。
不净奴停了马,翻身下马。
管飞有些犹豫,但很听话,也跟着下来了,见不净奴还要进去,他忙道:“大人。”
“嗯?”
“您方才不是说,切勿打草惊蛇。”
“那是其他地界,此地的蛇都被惊烂了,不怕我惊呀。”他慢条斯理的。
说的也是。
邓家虽看着表面风光,实则如今邓府家宅都不用雇看门儿的。
朝廷的侍卫过来给他们看,连带着把他们一家人都给看住。
不净奴闲庭信步的进了锦欢香坊,两个男子进到此处,尤其管飞还如此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模样,一时间,香坊内的女子们都有些惊惶。
“两位官爷,可是有要紧事?”
近些日是多事之秋,锦欢香坊的人明显都被查怕了,这时候店家掌柜不愿招惹闹事,都从里间出来了,偏偏又惧怕是朝廷来人,赶都不敢赶。
“我瞧瞧啊,”不净奴好似压根没有注意到当下的剑拔弩张,到旁侧柜台拿了个香膏,在光影底下瞧着,“都欺负我啊,不接待我。”
“那官爷也得说清楚,是来做什么。”
这里是临安府,不是皇城,又是邓家最大的香坊,邓家盘踞临安府数十年之久,岂会怕他一无名官僚。
“我奉陛下天命而来,”他拱手在美丽的脸边,“顺道给家眷看看香膏,怎的了,还赶我,这么坏呢。”
锦欢香坊的伙计十分警惕,瞪着他,随时都要动手一般,却又忌惮不净奴身侧高达壮硕的管飞,片刻,才啐了口,回去与掌柜说清楚。
“定是宫里的阉人,莫要理他,客气点儿。”掌柜搓着胡子道。
“是。”
又不知伙计们耳语了什么,几位贵女走进来,锦欢香坊内重新热闹起来。不净奴像是来进货,买了几十盒香膏,还都在身上试了试。
一出去,马都嫌他香,不让他骑,被他踢了一脚,让了。
不净奴跟管飞骑着马,又去了崇阳衣局。
这个时候,崇阳衣局倒是人迹寥寥,掌柜的没在,只有跑堂,见了不净奴与管飞,也没什么想法,只说这里卖的都是女子服饰。
不净奴没理,崇阳衣局不少成衣,不净奴挑了好几件,拿着在自己身上比划,又照铜镜:“还成吧,都要了,明日再来我府上裁衣。”
*
其实这一次,夏萩是做好了风餐露宿的准备的。
其实她是觉得,自己也该到了过过苦日子的时候了,这一趟肯定累得很,因此她连软枕,驱蚊的香囊,柔软清凉的被褥,这些她极为需要的全都带着了。
结果王大又把她带到一处崭新的府邸。
刚坐马车过来,就觉得这附近十分热闹,过去跟着不净奴住的宅邸都是地处偏僻,这地方却像是在寸土寸金的地界,竟离着大酒楼,闹市街都不算远,虽不算远,又地处安静,风景优美,紧靠一片玉镜湖。
周围甚至还有邻居,对门儿都有。
只是这对门儿不知怎么的,周围许多官兵把守,且看起来颇为富贵,比夏萩住的宅邸都大。
大抵是因为太有钱了,才雇了这么多人看守。
夏萩下马车的时候,往对面瞧了好几眼,王大要她尽快进门。
夏萩避人耳目,走的是侧门。
到了府里,又是几位老婆子奴仆来伺候,并无青年男子,也无妙龄女子,夏萩总觉得不净奴招来的下人们岁数都有些奇怪。
不是都快老死的,夏萩看京城诗仙山居的两位老大娘做饭,都害怕她们死灶台里,要不就是小孩,例如思美,使唤她,都觉得自己在虐待儿童,哪儿舍得让她干嘛,还有就是毁容的,例如王大,偶尔抬头一看见他,夏萩都没反应过来,吓一跳。
临安府这几位老婆子明显颇为殷勤,夏萩没事情要嘱咐,让她们给自己干活儿,都觉得自己在虐待老人。
她挥挥手,要老婆子们先走。
她还是更习惯自己的事儿自己干,穿越到古代后,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闲着,那么多精力,其实根本就不怎么用人伺候自己。
要进门,她不禁叹气。
“也不知不净奴现在在哪儿,他又到哪儿去了?”夏萩这时候,口袋里还都是金叶子呢。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净奴就是醋劲大,总是想让她一直看着他,她想了一路,觉得不该说他。
夏萩人善,心里这时候可后悔。
王大见她愁眉不展:“夏姑娘可要给大人寄信?乌鸦也来了。”
我去。
王大一指对面的地上,夏萩才惊愣回头,只见不净奴养的大胖乌鸦就在鸟笼里,这么久了,也不吭声。
跟着他们一起漂洋过海过来的。
这乌鸦跟着不净奴可惨,没事就被不净奴骂,夏萩忙进了屋,都没理会桌上的盛宴,快步过去把两只大胖乌鸦给放出来。
“他到底有几只乌鸦啊?”
“这个......奴也不知晓,可需要奴去询问。”
“不用了,”她其实也不好奇,摆摆手,“王大哥,你帮我把纸笔找出来。”
行囊都没归类,夏萩不好找,王大记性好,他都记得。
夏萩自己磨了墨,她这时候写字好看了不少,起码不会跟过去一样,总写的那么大了,写完,自己还挺沾沾自喜的。
夏萩嘱咐乌鸦给送出去,还给乌鸦喂了些桌上的葡萄吃,自己才坐下来吃饭。
府邸内颇为清凉,饭厅里,还吹着过堂风。
夏萩早就饿了。
信都寄出去了,她也不管了,先吃。
填饱肚子最要紧了,出来这么一趟,可是辛苦她了。
*
不净奴独自一人骑马回程,路上,天已经黑透了。
东西太多,管飞特意唤了个两个小兵过来,给不净奴搬着往回走。
马蹄声悠扬,银铃声阵阵,临安府靠南,比京城更热,不净奴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偶尔轻夹马腹,坐在马上,受这闷热影响,又路过大片莲花池,想起夏萩,心烦。
她最爱养这些花了。
这时候,他最该想邓流爱的去处,可想得最多的,却是白日萩娘骂他。
他对她那么好,她还敢骂他。
那么没良心,比傻奴都不如,傻奴任他打骂,从不顶嘴。
唯独夏萩可恨,他留她一条命,却让她在此处欺辱他,骂他,烦他。
见这两边搬运礼品的小兵,不净奴阴着张脸,正要他们两人送去,自己去酒楼用饭,今夜也不回了,便有乌鸦鸣叫,自远处飞来。
临安府两位小兵也没见过这么胖的大乌鸦,一时间都十分稀奇。
“看什么,快走。”
乌鸦径直飞上不净奴的肩膀,他取了乌鸦脚下的信件。
展开来,却是夏萩的字迹。
——你去哪里了呀,回不回来用饭,我等着你呀
后面还画了个奇怪的图案,笑脸的形状。
*
临安府的饭菜特别好吃,夏萩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那样,不净奴虽然是个神经病,但对她来说真的是贵人一样的存在。
也不知他想要什么,只记得上次端午节供神,她绣的那只荷包被不净奴抢了去,恐怕他是想要一个的。
之前绣过那一个,她自认如今绣工略有进步,夏萩吃完饭就点了几根蜡烛,靠在软枕上开始绣,别人都是坐着,极为认真,她靠着,越绣,身子越往下,逐渐躺到榻上,闭上了眼。
拿着没绣几针的绣品就睡着了。
不净奴回来,便见府里,也没点灯,且因夏日到来,临安府又是风景优美之地,宅邸内更是遍地的花。
萩娘也没出来迎他,再进主堂,饭菜她吃了一些,敢给他吃剩的,师父都没给他吃过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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