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不知何缘故,他的心不似往常一般静了。
每次做梦,梦见的都是萩娘,之后,他便想起师傅训斥他心飞了。
说来也是古怪,自从他的头发被剪了之后,他更是每夜每夜的梦见萩娘。
梦见她面露不喜,他心莫名,难受焦急,受她的眼神牵扯着,那之后的梦境全都是将萩娘杀了。
在梦中,他已杀她无数次,如他最熟悉的手段,杀她的时候,已然毫无犹豫,匕首一下子便会捅入她脖颈之中。
“谁晓得你要待多久。”不净奴坐在马车里,面无表情道。
“不净奴,你怎么了,说话这么冲,”马车外的女子话音一如既往,夏萩的声音很软和,和她这个人一样,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萩娘与他讲话了,“你干嘛一直合着车帘啊?你到底怎么了?”
“无事。”
夏萩都有些不大高兴了。
本以为见了她,不净奴定会如从前一般,蛮不讲理的抱着她黏她一晚上。
为了这个。
她挑的肚兜都是最好看的。
这时候在马车外,一切预想全都不同,夏萩有些泄气,又那么久没见了。
“那我撩开你车帘了。”
此地山风略略阴凉,夏萩指尖捻住火浣布,凑近了,将他马车帘撩开来。
抬头,先望见少年苍白的脖颈,他穿了身夏萩熟悉的暗纹黑衣,夏萩心莫名一顿一顿。
将马车帘全都撩开来。
马车后的少年正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他马车内点着光影暗淡的灯笼,这间新宅门口也有门灯,夏萩怔怔看他,心都好似慢了几拍。
不知是不是因许久不见。
少年人在这个年岁,总是会有变化,不净奴却是显得更艳了,且与这陌生的京城一般,让她有些不熟悉。
幽幽的冷。
这时候,她目光才瞥见他墨发。
其到脖颈中段,而且剪的较为凌乱,有的长些,有的短,他头发这样乱,却越发好似人偶。
头发被剪坏了的冷玉人偶。
少年凤目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见她始终不言,他唇边隐隐泛起冷笑。
“萩娘,你好可恨。”
夏萩:?
他忽然骂她,夏萩都没反应过来,她愣愣:“啊?我怎么了啊?”
“我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全是因为你,你半分也不问我一句,问别人倒是一句接着一句,好该死。”他话音极为阴冷。
夏萩哪里知道他就攥着匕首。
她简直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模样?什么模样啊?”她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你说的不会是你的头发吧?”
不净奴纤白的指尖抚摸着他自己的墨发,他没应声。
“都是因为萩娘,我才成了如今这幅尊容,与我道歉。”
“啊?”
不是,关她什么事?
可他这时候阴冷森森,夏萩又有些害怕,她后退了些:“我觉得很好看啊,人长得好看,剪什么发型不好看啊,不净奴,你下马车来,让我抱抱你好不好?这么久了,你都不想我吗?”
王大在一侧,听清了,忍不住抬起头来。
不愧是年约二十四五的夏姑娘。
这种勾人情话,竟有姑娘能直白讲出口。
不净奴还拽着他自己的头发不放,闻言,他微蹙起眉,垂眼瞧向马车外的女子。
她穿的轻薄又柔美,薄蓝褙子桃色内衬,柔白胸脯轮廓明显,还用根粉绳绑着,腰肢丰腴莹莹。
真美。
不净奴一看见她,心里便觉萩娘美,哪怕这时候十分怨她恨她。
可夏萩见他迟迟未动,却是皱起眉来:“不净奴,你怎么啦?那我要上马车了。”
“我还要走呢。”他视线冷冷收回。
“走什么啊,不要开马车了,我上去看看你,摸摸你行吗?”
她说着话,竟就要下人搬踩凳来,当着众人面就上马车了。
王大虽以前就觉得夏萩十分聪明,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懒散,整日只是懒散散的躺在哪里。
可却不知,她竟在男女方面如此主动,这不净奴是天子手中杀人不眨眼的死士,死士规矩甚严,双手只为杀人,此生与世俗无缘。
也难怪,能独独养她至今。
毕竟哪里见过这样大胆的姑娘。
若是来个此时代的小夫子,定是要被夏萩的话吓得钻在马车里都不敢动了,可马车内的不净奴是个天生的疯子,她如此主动上来,不净奴只当她是急着给自己的头发赔罪。
对,给他的头发赔罪。
过去他整日与萩娘在一处,没反应过来。
如今,师傅对他一番敲打,他已然回过味儿来了。
她不是皇子细作,便是哪里来的污秽妖鬼,至于为何选他——
不净奴手撑在车框上,手掌遮着半张脸,盯着她上马车。
马车内,光影朦胧,他先看她探进来的柔美脸庞,后,看她胸膛的白皙丰满。
他料想,定因他是处子之身。
那二皇子府中有侧妃,不净奴了解到的,天子身侧的贵人们,也皆是尚未及冠便有了通房妾室。
只有他不同,不仅受天子命,还是处子,他甚至不知床笫之事要如何做,只知有这回事。
还是夏萩看的话本切实教给他的,那话本里许多女子像夏萩。
看完,他夜里在床上难受了几夜,割了几次手,方才压制。
——妖怪学的妖术。
不净奴视线冷冷的,想起她看的那些东西,他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
夏萩哪里晓得他在想些什么。
他冬天走,到如今,都夏天了,夏萩一直都没见过他,这时候见他在马车内坐着,只露出张侧脸,墨黑眼瞳也没看她。
他盯着虚无的一处,就是没看她。
“不净奴......”
马车内,有浅淡的香味,他过去身上都是血腥臭味,这时候,竟然是有香味的。
夏萩心里冒着阵阵的欢喜,她颇为简单,不净奴好看,对她又太好,她喜爱对她好的人,除了他脑子时时有病一样,可这时候好不容易重逢,夏萩不想那些。
她索性坐到不净奴身边,抬起手来,摁了摁他的脸。
微微的凉。
不净奴转过头,夏萩便凑上前,将他紧紧抱住了。
这拥抱,久违了。
夏萩紧抱着他,与他相贴,感觉不净奴推了她两下,就跟只被人抱住的猫一样要往后挪。
夏萩见他要走,下意识越发用力,她这阵子吃的好,人都有劲儿了不少,出去摆摊儿她能一个人提两把重椅子来回,不净奴似乎也没想到她力道变了。
他是没用力,可夏萩这用力的一勒一抱,要他一下子脸都埋进了她胸前。
“呀!”夏萩暗暗一声惊呼。
她自己也没想到,不净奴一点力气都没使。
脸下紧贴柔软。
她这阵子吃得好,养得好,更添几分丰满。
不净奴闻到一股女子的香味,是萩娘身上的香味。
在午夜梦回间,常在他鼻尖绕,好不容易他才忘了。
要他一下子,竟然头都有些发晕。
“你再使些妖术,我就杀了你。”
他掐住夏萩两条肩膀,本想要她疼上一疼,知晓怕。
他太熟知该如何要人恐怖害怕。
可夏日衣衫太薄,他又摸到了满手的软。
要他又想起那夜他太过了分的放纵,想起来,他就想把自己杀了解恨。
不净奴干脆离她远远的,他一眼都不看她:“滚下去。”
“我、我为什么要滚下去啊?”夏萩愣了,觉得不净奴说话好难听啊,和她想的重逢一点儿都不一样,她有些伤心,“你干嘛啊,不是你说我是你的女人吗?你不想、不想要我了吗?”
“不净奴,你在京中有别的女人了吗?还是怎么了啊?”夏萩是真的不知道不净奴怎么了,可她很想问清楚。
在她看来,不净奴就是不告而别了,还一直都没给她写过信,她其实也很不安,只当不净奴是又去替天子办事儿了。
结果,这时候他忽然要她来京中,本来是好事,虽然她离开孙大娘她们有些失落,可想到又能见不净奴了,心里便只有期待。
可事情和她想的好像不一样。
夏萩知晓古代人玩得花。
她越想越失落了。
“我没有,”谁知,不净奴竟一下子生气了,阴森森的瞪着她,一字一顿,“我是处子,你想死?”他想起她看的那些东西,攥着匕首就上前了,“你呢?”
夏萩:......?
她忙摇了摇头,她是真的没有:“没有啊,不净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啊?”
她是真的觉得不净奴哪哪都不对劲。
他攥着匕首并未放手,这是第一次,他想要杀一个人,想杀到梦中都念念不忘,可当真见了她,却根本不知如何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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