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啊,萩娘这么美。”


    夏萩:......


    她还第一次被直接夸美,下意识想说句谢谢,赶紧闭了闭眼。


    ——不对,谢谢什么谢谢。


    “我是说不会有人认出我来吗?”她直白心中忧虑,“我家里......若是有人发现我还活着......”


    “嗯......”不净奴本要下马车,也回过了头,他盯着夏萩的脸瞧了瞧,又凑过来,用自己的脸贴上夏萩的脸。


    自从夏萩贴过他那一次之后,他变得很喜欢像这样贴着她的脸。


    微暗的黄昏间,夏萩忍不住侧眼看向少年的侧脸。


    硬着头皮,想要转过头。


    转过头......用嘴唇蹭到他的脸,硬挨个一盏茶的功夫......这能行吗?


    “我在,萩娘不怕,若是要我的女人担惊受怕,那我好没用啊,”不净奴抱住她,“谁要杀萩娘,我便杀谁,好不好。”


    夏萩微愣,在他怀中抬起头,少年阴翳美丽的脸上是浅浅的笑,墨发还乖顺的披散在肩头。


    这种轻飘飘,又含着笑的语气,其实很像在开玩笑。


    但说这话的是不净奴,又觉得,不一样了。


    因为这个完全与正常人背道而驰的疯子,恐怕真的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夏萩看着他,点了点头,无形之中,自己的心也安定了。


    马车太高,不净奴是抱着她下来的,夏萩没想到,来的地方居然如此豪华。


    哪怕在现代人的她眼中都甚为豪华。


    看起来像是酒楼,有三层楼高,这楼应该是镶了金子的,在夕阳西下的日头底下越发金碧辉煌,每层都配有白玉栏杆。


    栏杆之上有乐女拿琵琶弹奏,还有舞女在上头露出雪白的胳膊转着纤柔的身子翩翩起舞。


    一个个离远了看,恍若神妃仙子高坐玉台一般美丽,底下许多百姓围观喝彩,夏萩抬着头,都有些看愣了。


    不净奴瞧也没瞧,路过有条狗挡路,他踢了一脚,狗看见他跟看见鬼一样赶紧夹着尾巴跑了,他牵着夏萩走入酒楼旁侧的小巷,又踢开道暗门。


    “萩娘。”


    暗门敞开之处,只见有道旧屏风遮挡,不净奴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凉凉的。


    夏萩低下头,是片刻了字的金叶子。


    “我去办我的事,萩娘带此物上楼,入夜我来寻你,莫要乱跑,”说完,他又盯着她的脸瞧了片晌,方才笑了笑,“莫要乱讲话,姐姐。”


    “啊?”


    他说完竟直接与她分离,夏萩下意识想喊他,可忙跟过去,这边甚为热闹,竟正巧是一楼的门口处,不净奴早已身如鬼魅般不见了踪影。


    徒留夏萩一人呆呆站在人流喧嚷处,瞥见许多人进来,她害怕的忙低下头。


    虽知晓原身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庶女,可也生怕被看出来什么,似乎是站在这里过于突兀,没过一会儿便有跑堂快步过来,先是瞧了瞧夏萩身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衣装。


    “姑娘是哪家贵人的家小?可是在天风堂迷了路,小的这便带您过去。”


    “我......”夏萩一个头两个大,想起手里的金叶子,她也没有其他可以提交的了,跑堂瞧见金叶子,目光定定,拿着一瞧,神情越发讨好。


    “小的们等您许久了,您还请楼上去!”


    “啊......哦......”


    夏萩抬着袖子微微挡着自己的脸,快步上了楼,瞥见楼下这许多人,而且一个个身上穿的都很不得了的样子,笑得声音都很浑厚,看着就都来头不小。


    她想了想,试探着:“今日人可真多啊。”


    “是啊,”小跑堂身手敏捷,初秋的时节,已经累的身上都是闷汗,他拿着肩上的巾帕擦了擦,脸上是爽朗的笑,“王爷设宴,能见这许多贵人,小的今日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王爷设宴?


    这个不净奴真是的,什么都不告诉她!


    想套的话还有许多,奈何夏萩想了想,便已经到二楼了。


    这二楼一整层楼都十分香,是女子常用的那种脂粉香气,常有穿着清凉的女子与跑堂,还有年小的女孩在走廊之间穿行,夏萩走路越发僵硬,不安的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跑堂一直往前,直到到了此间第一扇门,喊了声:“妈妈,北康王府送来的长生姑娘已带到了!”


    什......什么?长生??


    “快请进来!”


    里头老鸨声音尖细而响亮,本就一头雾水的夏萩被吓了个够呛。


    什么意思。


    不净奴把她给卖了??还给她取了个花名?


    她慌的脸都白了,下意识想转身就跑,跑堂正在她身边:“哎,长生姑娘走什么?进去便是,老鸨等您许久了。”


    “我......”


    她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外头,快绝望了,不净奴这个要死的神经病,他真把她给卖了?


    他把她给卖了???这个该死的!她的任务怎么办?任务还没做完呢!


    “长生姑娘快请进啊!”


    这时候,里头脚步声快步过来,门帘子被挑开了,夏萩第一次见古代的老鸨,这女子浑圆身材,年龄瞧上去三四十上下,脸上攃粉,唇红涂眉,头上簪花,穿着粉衣,生的一双大眼,这时候笑意竟十分讨好。


    不太像见到被拐卖者。


    “我......我......”夏萩心里惊慌失措,就差转头跑了。


    “老奴这里入不得长生姑娘眼啊?”


    老鸨牵住夏萩,软绵绵的手,要带着夏萩进来。


    “长生姑娘先进来瞧瞧嘛,该预备的老奴都给预备好了,长生姑娘以前是京中的舞姬,如今又是北康王府里的人,被送到我们这儿,瞧不上也属实正常,


    我们万万不敢亏待了您,跟其他那些磋磨人的地界可不一样,您来了,便是我们天风堂的头牌,


    如今我们天风堂头牌就两位,您来便是第三位,如今刚结束了战乱,正是生意好的时候,长生姑娘这时候过来,又是北康王引荐,我们天风堂绝对不会亏待了您!”


    头......头什么?


    说着话,老鸨像是生怕夏萩跑了,手一揽夏萩的腰,惊讶几分。


    “长生姑娘这腰比我们天风堂的姑娘们都要粗上些许!如今京中可是改了喜好?”


    夏萩:......


    干嘛啊!


    夏萩赶紧要转开身子,瞥了眼周围,只见面前桌上,好几盘上好的糕点,清茶。


    热情非凡的老鸨笑脸凑过来,又瞧了瞧夏萩的脸:“长生姑娘,您先吃些糕点,老奴与您讲讲我们天风堂,到了下午再上饭。”


    夏萩:......


    “行......”


    她闭了闭眼,想起不净奴方才在马车上,一边编绳一边懒懒散散的话。


    他说一会儿她还有许多好吃的可以吃。


    夏萩:......原来是指这个吗


    夏萩僵站着,老鸨已经过去给她斟茶了,她神情颇为尴尬,也正是这时,一粒硬物砸上她额头。


    “嘶!”


    一声掉落的硬响,竟是粒榛子,那圆润的榛子滚啊滚,夏萩捂着脑袋忙抬起头。


    抬头,却什么也没有。


    “长生姑娘,快坐过来呀。”老鸨朝她招手。


    夏萩被迫知晓了许多天风堂的事儿,白天几点起来,吃什么,夜里何时入睡,一个头牌底下几个人伺候,晚上想会贵客,便会贵客,不愿意,那也不逼。人。


    贵客来叫头牌,得连续招头牌七日,头牌前三日不见客,后几日能给弹曲儿或跳舞,再想亲近,贵客需得砸钱宴请天风堂上下连续三日,一番下来,方可按着头牌心意与贵客一夜春宵......


    夏萩跟听故事一样呆呆坐着,老鸨问:“长生姑娘那边可也是这个传统?”


    “嗯......是......”


    “看来京中与金陵相同,”老鸨看着夏萩吃点心,她起身,拿了架古筝来,“听闻长生姑娘能歌善舞,才貌双绝,长生姑娘可否先给老奴弹上一曲?”


    “额!咳咳咳!”


    糕点皮都呛喉咙里了,夏萩连忙喝了口茶水压住,一张柔白的脸憋得通红。


    她瞧了眼老鸨,又低头看古筝。


    其实她还真学过古筝,不过只是学过一阵子,会几首熟练的曲子,长大后,只要上班上的压力一大,就在不妨碍人的时间,于出租房内狂弹战台风。


    弹得声势之蓬勃,之浩荡,满是怨气激愤,毁天灭地之势,跟她视频听她弹战台风的朋友一听都愣住,反应过来连连鼓掌,说<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演义里若是有她这战台风,都不用诸葛亮朝天道借风了。


    这曲子弹得杀意太重,恐怕能够靠此乐曲吓退曹军。


    也大概是因此缘故,其他的她都不太记得怎么弹了,就战台风,这首高难度的古筝曲已然刻入她肌肉记忆之中。


    迎着老鸨期待的目光,夏萩接过古筝,放下糕点,擦了下嘴边的糕点渣渣,捋起袖子,伏下腰身,带着对不净奴的怨念。


    疯狂的弹起了战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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