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总听一阵怪音儿。


    跟在挠什么似的,北康王有些害怕的看了眼周围,分辨出声音是从屏风那边传来的。


    “不净奴?”


    “大人,奴为您带来。”


    不净奴从未对主子说过谎话。


    北康王不问他他还不觉,毕竟哪怕是不净奴,换了主子又换了地方,也有了几分不自觉,北康王一问,问的他黑空空的眸子盯着对面,指尖不住挠着地上的垫子,他苍白的手指上还有干涸的血洗不干净,抓挠着都蹭到了地垫上,明显焦躁不安极了。


    北康王:“不必你操劳,不净奴,你说人。尸的位置便是。”


    “大人,奴为您带来。”


    北康王:“......那依你。”


    “奴告退。”


    “嗯,门口有为你预备的马车,不净奴......”


    没有回话,屏风后的身影早消失了,北康王有些无奈,却也大大松了口气。


    不知怎的,跟这个不净奴共处一间屋子里,他总是紧绷着精神。


    他居然有些忌惮一个无论何时都该为主子而死的死士,这怎么行。


    *


    夏萩坐在桌前,粥勉强低着脑袋喝了一半,其他菜,她实在不想低下头去叼。


    苍天啊,夏萩在屋里急的团团转,其他屋子她也不敢蛄蛹着过去,生怕又撞见个疯子,给她个厉害。


    毕竟坏事有一有二就有三。


    而且她好不容易蛄蛹到凳子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夏萩现在从精神到肉。体都已经从饿的要死蜕变为活人微死的状态了。


    起码肚子没有几乎烧灼的饥饿感了,只是饿的厉害,这粥开胃是不是?


    夏萩闻着桌上的菜,馋的口水都一汩汩往外冒。


    要不就别要脸了,下嘴叼?


    那个疯子满脸血的还吃饭呢。


    夏萩皱了皱眉,正要弯下腰试着叼口菜吃,门就冷不丁被踢开了。


    把夏萩吓了一跳。


    她仓皇的回过头。


    这漂亮疯子又回来了。


    夏萩没有看见他手上拿的匕首,不净奴一向杀人于无形,他黑森森的瞳盯住她,却对上夏萩都快要喜极而泣的杏子眼。


    要知道,她差点就要低头拿嘴叼菜了!


    “你终于回来了!”夏萩根本藏不住事儿,一点伪装都没有,“我都快要饿死了,你、你给我解绑了,行不行啊?”


    反正已经被这个疯子逮住了。


    出去,就以原身这个目前全家都被抄斩的身份,和乱世的局面,她一出去估计就漏洞百出的被查出身份拖着出去剁成臊子了。


    想想就太吓人了,她不敢想。


    她可得跟这个疯子搞好关系。


    他还能沟通,长得又好,虽然是个神经病......虽然是个神经病吧!


    夏萩对他抬起手,展示自己被绑住的现状。


    “我哪里都不去,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你的女人!”


    夏萩说的极为用力。


    耻辱死她了。


    对这么个一看就比她小这么多的少年喊这个。


    不净奴站在门口,许久未动。


    他拿着人面匕首上前,夏萩乖乖巧巧的坐在椅子上,还对他展示着被绑着的双手。


    她饿了,想吃饭,他都给忘了,她也是要吃饭的。


    “快帮我解开吧。”


    她披头散发,柔白的脸上是可怜的央求,巴巴望着他,不净奴拿起能够割断她头颅的匕首。


    他的力气够大,只是用匕首,就能轻易割断一个人的头。


    如今的人们在乱世中吓怕了,见了刀刃就惊恐,每当看到不净奴的身影拿起匕首,都恐惧的尖叫,流泪,哀求,或怒骂他是恶鬼,死了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


    不净奴不知何为鬼,对此毫无感觉。


    可从没有人这样痴痴傻傻的希冀,举着双手,就是傻奴,看到刀子都知道跑。


    若是在其他人眼中,都会以为夏萩是个外星人,可落在不净奴眼里。


    ——又是个傻子。


    不净奴盯着她,黑森森的眼瞳让她有些心底发寒,夏萩缩了下肩膀,也慢半拍觉得这时候拿着匕首的不净奴很吓人。


    活在和平的世界太久了,每日的忧愁都只有又要上班,又要加班,递个剪刀都会小心不用剪刀尖儿冲着人,忽然穿越到这里,夏萩哪怕看了那么多的尸。体,都还没有太多鲜明的真实感。


    她害怕起来,一时间害怕的头皮都有些发麻,慢吞吞放下了手:“你、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解开我,那就算了吧。”


    第6章


    再饿一会儿就饿一会儿吧,她勉强用嘴叼,就用嘴叼吧。


    可别再盯着她了,真吓人,她可受不住。


    那直勾勾盯着她的黑瞳却浅浅弯了起来。


    他冰凉的匕首贴了贴她的脸,夏萩的肉皮光是贴近,都能感知到这刀刃之锋利,近乎削铁如泥。


    夏萩不知自己面容如何。


    人面匕首却清晰映出她惊恐的脸庞,脸又吓白了,一双杏眼大大的瞪着,大气都不敢喘,不净奴凑近了,浓黑如墨的长发垂落,他盯着人面匕首上她侧颜的倒影,觉得她恐惧的样子很有意思,看着有趣儿,摸着也有趣儿。


    “姐姐,你也知晓怕啊?”


    他这句话含着种怪里怪气的笑意。


    当然知晓怕了。


    夏萩又不是个傻子。


    她刚要说话,早饿空了的肚子“咕咕”常叫,她煞白的脸上逐渐泛出些烫热来,皱紧了眉:“好弟弟,你快给姐姐解开吧。”


    不净奴:?


    不净奴黑瞳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半天,拿着人面匕首半蹲下来,刀锋贴近夏萩两脚腕之间,食指微曲,紧绑的绳结便断了。


    割她手腕绳结的时候,不净奴一直在盯着她的脖颈。


    望见她纤白的脖颈上有一圈圈红痕。


    夏萩强迫自己没留意他的视线,这疯子的眼神盯着人看总是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好生发冷,绳结一松,夏萩好像兔子一样赶紧转过身,双手双脚终于得到释放了,她也不敢乱动,回过头看向不净奴。


    “我、我能吃饭吗?”


    不净奴拿着匕首,手里还抓着半截麻绳。


    他盯着夏萩看了好一会儿,才望向桌上的菜色:“中午会有酒楼的送饭过来。”


    夏萩:“我吃桌上这些就行了,先让我对付一口吧,行吗?”


    “不行,”不净奴将麻绳随手扔了,坐到离夏萩最近的椅子上,把桌上的冷菜冷粥都推一边去,菜险些沾了桌上那些衣裳,“吃剩菜好没规矩啊。”


    夏萩:?


    神经病,你还在意规矩呢?吃剩菜又怎么了?


    夏萩心里气的咬牙,总觉得不净奴就是故意的,还挨着自己这么近,又盯着她,又盯!


    他一双黑瞳凤目甚是艳美,雌雄难辨的脸上牵着浅浅的笑,忽然掐住夏萩的脸。


    “啊!”


    他冷不丁碰她,掐的还疼,夏萩用力拍他的手,他才松了力道,夏萩都生气了,“你干嘛!”


    “痛吗?”


    “痛啊!”


    “哦,这样就痛了,”他又攥她的手,“痛吗?”


    拿着她的手做什么?


    “不痛啊。”夏萩现在心里有气,说完就瞪了他一眼。


    “这样不痛。”


    不净奴又用了一点力气,夏萩“嗷嗷”叫起来:“你干嘛啊!”


    “这就痛了?”


    “痛啊!”有病啊!夏萩真想骂他!


    不净奴却还是在盯着她,像是在想什么,还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你好容易死。”


    不用匕首,他用一些力气,她便会窒息而死。


    骂谁呢?


    夏萩现在最忌讳一个死字。


    她馋鸡翅包饭而死,穿越到这个破地方来,昨天晚上被他抱着的那一夜,夏萩已经立下誓言,此生和鸡翅包饭不共戴天。


    想想她就想哭。


    “呸呸!”她柔柔的一张脸做出了极为不符合身份面容的举动,皱着脸,明显有些怒了,“我才不容易死,我才不会死!”


    不容易死?不会死?


    见了刀子都不会躲,比痴傻的傻奴还傻。


    傻奴见了刀子,都知道赶紧往家里跑。


    “但愿如此吧。”不净奴这句又带笑,怪里怪气的笑,夏萩气的扯回自己的手。


    其实夏萩是个脾气很不错的女孩,温柔又倔强,很好说话。


    但一不能让她吃不着饭,二不能让她睡不好觉,三,不能让她白加班,现在还要加一条,不能说她容易死。


    现在她又困,又饿,还被调侃容易死,夏萩真是对不净奴没好脸了,连自己决定要好好讨好一下这个不净奴的想法,都早忘到瓜哇国去了。


    不净奴也看出她生气了,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一生气,很明显。


    他见过许多人临死前生气。


    却没见过有人这样生气,他盯着夏萩看个不停,好像瞧个十成十的稀罕物,夏萩盯着桌面,也是心里无语,总觉得自己现在跟个国宝一样被他瞧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