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想,从始至终都是你啊。
宁九燃泣不成声,却被血引线控制着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赫应决神相消散,躯体虚化。
“你愿意付出一切留住他们,我支持你。”赫应决牵起她的右手,十指相扣置于身前,“而我,愿意付出一切留住你。”
他的眼眸最后掠过红光,驱动血引线上的操控术。
“九燃,还有最后一步……”
宁九燃紧紧抿着嘴,流着泪拒绝说话,却在血引线的操控下不受自己控制。
赫应决注视着她,念道:“九重神技……”
宁九燃的嘴唇咬出了血,被迫出声:“九重神技……”
赫应决的眼里露出缱绻与不舍,顿了顿,念完最后两个字:“……重启。”
“重……启……”
九重神技发动,烛龙红光破开天穹,将他们二人环绕在内,宁九燃后颈的九魂禁印完全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那颗本该在此刻停止跳动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振动着。
不再是血池水重塑的脆弱躯体,不再需要九魂禁印弥合修复。
这是真正的、属于她的躯体,她完完全全成为了自己。
赫应决的身体在烛龙红光中渐渐虚化,声音变得极轻,目光分毫不移地看着宁九燃,微微张开手:“九燃,再……抱抱我,好吗?”
宁九燃早已溃不成军,双目血红地环抱住他,却逐渐抓不住什么,连温度也感觉不到了。
赫应决微微低头,在吻到宁九燃额间的一瞬,彻底消散无踪。
“赫应决!!!”
血色的烛龙红光黯淡于天际,满地妖冶的黑雾花在翻滚的火海中灼烧殆尽。
无穷的黑暗尽头忽然破开一道金色的曙光——
长夜已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请神城一役, 渗入联邦各处的黑雾花随着苍尽辰一同烟消云散,赤金色的凤凰之火浸入曙光,遍照联邦。
然而, 黑雾花引发的动乱却不会被凭空抹除, 联邦政府停摆,军区陷入混乱, 无数主动或被动接种过黑雾花的联邦公民惶然惊起,无措迷惘, 而遭到重创的各请神司分司也运转艰难,一切百废待兴。
但这一次, 却没有人感到惊慌绝望。
因为,他们的司道大人回来了。
战后第二日,这位似乎是钢筋铁骨所铸的司道大人, 以极快的速度接管了请神司主司,连肉带血地拔出了苍尽辰埋下的所有爪牙,将主司从上至下整肃一清,使其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始正常运转。
手段利落, 思路清晰, 情绪镇静,到了令人听着就觉得可怕的地步。
而看着这一切的凛珏他们,也同样心惊胆战。
因为宁九燃太冷静了,冷静到——
仿佛那天的事情只是一场噩梦。
宁九燃亲眼看着赫应决消散在面前,崩溃到撕心裂肺,跪倒在地上大口吐血,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目光仿佛也随着那个身影散去,最终支撑不住昏厥在黯淡的烛龙神光里。
凛珏他们吓得肝胆俱裂, 手忙脚乱地将人抢送入请神司特制的医疗舱,又立刻派人调来了各大家族的愈疗秘药。一堆人把所有的事都抛诸脑后,唯恐宁九燃再出什么事。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宁九燃当晚就醒了,准确的来说,甚至昏迷了不到十个小时。
她平静地坐了片刻,除了有些苍白的脸色和没有完全恢复的沙哑嗓音,看着没有任何异样,医疗舱上所有指征也都显示她的身体处于最佳状态。
好像只是睡了一觉醒来,连眼泪都没有。
一堆人围在她身边,眼眶通红,心里七上八下的,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反而是宁九燃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发哑,却条理清晰:“黑雾花除尽,主司和联邦政府必须尽快正常运转,我会暂代司主与弑神者之位,让十二神使和总委会的委员现在来见我。”
众人怔愣,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任聿神色复杂地出声:“司道,你……”
宁九燃抬眼看她,顺带扫过众人,问:“有什么问题吗?”
任聿也说不出话了。
就算有一副铁石心肠,他们也没法对着这双眼睛提起那个名字,提起那个不会回来的人。
与十二神使和总委会开过了会,宁九燃就自己给自己宣布了出院,正式坐在了请神司司主的位置上,十二神使和弑神殿亦听其调令,主司自上而下无一人有异议。
把请神司权力攥在手心之后,她亲率十二神使,连夜围了联邦政府,以最蛮横霸道的方式将联邦议会庭彻底洗牌。一夜之后,议会庭一半控制权暂留请神司主司,一半则交托在委员柏无庸手中。
两大权力中枢被强行掰回正轨后,她收拾大战的残局,重建请神城,清算混在请神司和四大家族中的苍尽辰同党,扶起遭到重创的各分司,带队围剿浑水摸鱼的动乱者,斩杀因布防松懈而闯入城市的凶残异兽。
她有条不紊,雷厉风行,手腕铁血。
混乱的联邦被以最快的速度推回了安定之内。
众人悬着的心好像也渐渐降了下来,但也只是好像。
战后重建,梵塞卓斯的陵鱼神格至关重要,家族事务繁重,凛珏没法一直陪在宁九燃身边,只好隔三差五地两头跑。
路嘲风和辰刻倒是留在主司,一边照看重伤未醒的姜滚晁,一边帮宁九燃做事,但有些话却又不好说。
三人聚到一块,才发现谁都没放下心。
凛珏看着连轴转的、冷静精确到快能和人工智能媲美的宁九燃,心疼得不行。但凡宁九燃崩溃一次,痛哭一场,消极一段时间,她都能稍稍放心些。
但宁九燃没有,她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工作,大脑不间断地转动,半点空隙都没有,到了必须休息的时间就准时入睡,看着像没事人一样。
可他们知道不是这样的。
近三个月的时间,宁九燃没有踏足过一次弑神殿,所有的工作处理都在一块临时开辟的办公区,每天准时入睡的背后是准时注射的安眠药剂。而且,路嘲风之前悄悄用分身跟踪过宁九燃,发现她每晚都会去请神城城郊的一处草坪,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连眼泪都没有掉。
凛珏好几次背过身去抹眼泪,哭着说:“她逼自己太甚了。”
她就像一根绷紧的弦,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宁九燃自己也不知道。
昏迷的那近十个小时,她好像做了一场颠倒的大梦,来来回回,反反复复,醒来的时候却什么都记不得,整个人空落得可怕。
所以,她找了很多事情把自己填满,凤凰系统里的日程提醒表一眼望不到头。
但那天她坐在办公区,批复完最后一份文件,凤凰却告诉她,没有下一项日程了。
凤凰说:“宁队长,您已经连续工作十一个小时了,您需要休息,放松情绪,否则会影响身体的健康水平。”
“宁队长”这三个字,除了凤凰和平海外勤七组的几人,已经没有人叫了。他们现在都叫她“司道大人”或者“宁大人”。宁九燃对所有人的关心建议都礼貌微笑,然后置若罔闻,唯独给凤凰留了很高的自主权限,可以及时对她进行劝诫,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强制措施,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宁九燃手中捏着的笔忽然“啪嗒”落地。
她茫然地想:情绪吗?我的……情绪?
那天昏迷醒来之后,她一度怀疑自己身上哪里出了问题。这三个月的时间,她无悲无喜,不气不怒,就连面对那帮蹬鼻子上脸的总委会老顽固时,她都能心无波澜,皮笑肉不笑地让他们滚,平静得仿佛这辈子都不曾有过情绪这种东西。
宁九燃在请神司枯坐了一日,然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请神城城郊那座私邸的大门外。
她迟疑了许久才解锁开大门的密钥,还没进门,一束浅橘色的灯光就带着暖意落在了她身上。
这是……
宁九燃抬起头,头顶装了一个暖色调的入户灯,感应到来人,就柔软而温暖地亮了起来。
她的思绪还没来得及转动,刚往里走了几步,视线就再一次被攥住。
原本冷白的客厅墙面被刷成了柔和的珍珠白,不算流畅的手绘纹理像是沙砾滩上的画,笨拙却又透着淡淡的温馨。
宁九燃在原地愣了几秒,扭头跑进了卧室,淡淡的紫罗兰花香瞬间包裹了她,浅紫色的墙面仿佛给她施了咒,让她一步也挪不动了。
这些都是她之前说的,想要这所宅邸改进的地方。
可是,这……这是什么时候……
宁九燃僵在那里,视线一点一点环顾过周遭,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好像看见了赫应决亲手粉刷墙壁的样子。
他这个人做事一向过分严谨细致,甚至称得上有些强迫症,手绘这些纹理的时候,必然会时不时后退几步端详下,不知道要耗比别人多几倍的功夫。要是颜料溅到身上就更费时了,他肯定会冷着脸兀自生气一会,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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