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可以对他说算了?怎么可以对他说,是她拖累他?怎么可以丢下他一个人,让他自己去找一个喜欢的地方?
“这些日子, 我……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祈祷, 可我却不知道该去求谁,我怕……我真的太怕了九燃……”他低头埋在宁九燃的颈侧,“你别这样……别这样对我……”
他承受不住,真的承受不住。
宁九燃感受到了肩上的湿润凉意,手环在他的腰间,压了压眼里的热汽:“我错了, 应决,对不起……好不好?”
“我不要对不起……”赫应决松开她,退后半步扶住她的肩膀, 那双令宁九燃无法错开视线的眼睛看着她,眼尾发红,却透出几分让人心颤的不可动摇,“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你如果再要……离开我,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管哪里,我要你没法丢下我。”
“你……”宁九燃顿了下,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有意错开眼去,“应决,你不讲道理了啊,这哪里是要求?你这分明就是在拿自己威胁我嘛……”
赫应决:“对。”
宁九燃抬起眼,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她看见了被他强压着的、从八年噩梦与腥风血雨中走出的属于弑神者的疯意。
赫应决的手从她肩侧抚摸往下,牵住她的双手,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九燃,你绝不可以再离开我,绝对不可以。”
宁九燃久久地看着他,然后垂下眼,回握了下他的手。
听见里面安静下来,很有眼力见等在外面的一堆人终于忍不住探头,随后一窝蜂涌进来。
宁九燃刚松开赫应决的手,凛珏一下子就抱住了她,险些挤到了赫应决,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九燃姐姐……”
这些天,因为担心苍尽辰和他的人知道风声,再来加害宁九燃,所以梵塞卓斯城堡就成了最适合宁九燃藏身的地方。她要应对苍尽辰掀起的公民暴动,处理家族事务,要协调四大家族的合作,还要对接好弑神殿——毕竟城堡里还有个近乎疯了的弑神者,整日提着心吊着胆,生怕出一点疏漏,所以再担心宁九燃也不敢崩溃。
但此刻,家主的持重荡然无存,现在的她只是那个跟在宁九燃身后的小铃铛。
“谢谢你,小铃铛。”宁九燃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辛苦了……”
凛珏摇头,忍着眼泪松开她:“九燃姐姐,我不辛苦,一点都不,你努力醒来……真的辛苦了。”
“哎呀你们……好啦好啦……”宁九燃伸手给她擦眼泪,露出安慰的笑,“都对着我掉眼泪,我可要愧疚死了。”
凛珏抿了下嘴,透蓝的眼睛盯着宁九燃,声音软和还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姐姐,你之前答应过会来参加我的婚礼,那你如果愧疚的话,婚礼的衍生活动,你也会来的,对不对?”
宁九燃一向非常吃凛珏这套,虽然有点没摸着头脑,但也没有马上拒绝,凛珏就趁机说:“就是结婚纪念典礼,姐姐,你一定要来。”
宁九燃愣了下。
结婚纪念……典礼?
且不说这个东西不像是凛珏会举办的,这个活动……她来参加真的合适吗?
凛珏:“我和莱瑟之前就决定好了,两家家主举办个纪念典礼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每年都举办。所以姐姐,你每年都要来,每年都要。”
说完,她察觉到宁九燃的目光往她身后看去,立刻转身看了眼莱瑟。
状况外的莱瑟虽然有些懵,但此等好事自然非常乐意,毕竟之前虽公布了联姻消息,凛珏却一直只字不提婚礼的事。
他完全没有不配合的道理,上前一步道:“对,我们之前就说好了,请司道大人务必每年赏光。”
凛珏回头看着宁九燃,认真道:“那姐姐,我们就说好了。”
所以姐姐,你要好好活着,每年都好好活着。
宁九燃无奈地笑了下,她听懂凛珏这无厘头要求之后的深意了。
这一个两个,都在想办法牵绊着她……
真是舍不得。
她转眼看向凛珏身后的几人。
路嘲风彩毛的颜色都淡了,鼻子倒是红红的,衣领上还别着一枚凤凰花。姜滚晁明显在强忍,嘴巴都快抿成一条线了,后面的辰刻看着她,透过金色框镜,可以看见他眼中的水光。
“你们呢?”宁九燃转过去面对着他们,微微摊开手,露出微笑,“需不需要队长安慰的拥抱?”
“燃姐!”路嘲风满脸稀里哗啦地上来,手张开到一半,在弑神者大人的目光威压下堪堪缩回去,站在宁九燃面前就开始语无伦次地嚎,“燃姐!我真的快吓死了……我又没什么本事,这些天除了打杂也就只能干看着……你这么厉害怎么能出事啊……我说了要追随您……你别把我们都丢下啊……”
“哎……嘲风……”宁九燃被这动静吓一跳,连忙拍拍他的背宽慰他,“好了好了,这么大个人,小铃铛都没有你这么哭……追随我不得硬气些?哪能这样……哎呀我不说了……好了好了……”
路嘲风嚎得更大声了,大阵仗弄得姜滚晁和辰刻也差点绷不住。
宁九燃安慰了一个又一个,忙得口干舌燥,差点眼前发晃又要晕过去,好在章疏泽教授接到消息后赶过来,给她做身体检查,才让她能歇会。
“章教授,这次真的多谢您,也辛苦您了。”宁九燃被赫应决扶着从一旁的软椅上站起来,“毕竟这件事牵扯太广,又太复杂,我之前还瞒了您许多。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宁九燃,但我……也是司道。”
“不不不,您……司道大人,您言重。我确实很震惊很意外,但是能对您有价值,我很荣幸。”章疏泽见宁九燃对她低头,连忙站起身先一步行礼。
她那天被凛珏接到梵塞卓斯后,见到露出真容的宁九燃,还有围在她身边的弑神者、各家家主少主,钻研学术几十年留下的那点定力当即灰飞烟灭。虽然没用太长时间就捋明白了来龙去脉,但震骇到的心脉缓了快半个月才缓过劲。
章疏泽想了想,又道,“不过,司道大人,原先的九魂禁印已经彻底消散,所以您应该没办法再变回宁九燃的模样了。”
宁九燃垂眸,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没关系。”
早晚要到这一步的,她本来就是司道。
“章教授,我还想麻烦您一件事,不过出于一些问题,我可能没法说得特别清楚。”宁九燃牵过赫应决的手,将他的手腕翻过来,“他的体内有高浓度的黑雾,因为特殊的原因,这些黑雾并不会影响他的神智,却会在特定的时候反噬他的神力,出现神力全失的状况。我一直以为这是无解的,但现在看来却更有可能是人为影响的,章教授,您有办法吗?”
章疏泽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那天,弑神者大人重伤昏迷,我检查过他的身体状况,但是他这些年服用过太多特殊的药剂,神脉状况复杂,我一时间还没有弄明白。不过,司道大人,弑神者大人,我会继续研究的,一定尽力。”
宁九燃对她点头:“多谢您,您的恩情太重,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一定对我开口。”
章疏泽再次俯身行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门一关上,赫应决牵着她的手让她坐下,然后俯身半蹲在她的面前,抬眼看着她:“我的身体没关系,不要为它费心,现在重要的是你。”
“怎么就不重要了?我们不是要一直在一起吗?你也要好好的。”宁九燃伸手轻轻地捋了捋他有些凌乱的碎发,目光细致地摩挲过他面庞的每一寸,“好像有些瘦了,这么好看的眼睛被你弄得红红的,我会……很心疼……”
赫应决握着那只摸在他脸上的手,忽然起身,另一只手柔和地扣住宁九燃的后脑,膝盖支在软椅的边缘,整个人笼罩住宁九燃,极其珍重地吻了下去。
他吻得小心翼翼,照顾着宁九燃的呼吸,唇齿轻轻地揉碾,不舍得用力,但又不舍得分离。
一个漫长而缱绻的吻过后,赫应决退开半寸,眼里却还带着浓重。
“接下来,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好不好?”
宁九燃没法拒绝他:“好。”
“不管去哪里,我都陪你一起,好不好?”
像是请求,语气中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宁九燃不回答,他就抱着她不松手,像是得不到答案就要一直抱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应道:“好。”
赫应决的目光闪动了下,慢慢松开手,重新在她面前弯下膝盖,抬头看着她:“那你刚刚让凛珏家主替你准备一身制服,是要去哪里?”
“我想去请神司主司,去见一个人。”宁九燃不打算瞒他了,说道,“请神司司主,殷宗。”
她的那位……所谓的亲生父亲。
那位知道苍尽辰真实身份,却把他留在请神司的人。
那位很有可能……和苍尽辰一起杀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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