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弑神者大人私邸最高配置的大门——拿大炮都不一定能一炮打开的那种,“砰”的一声巨响,在火光中轰然倒地。
光洁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像是被无故牵扯,承受了滔天的怒火。
姜滚晁没想到在弑神者私邸还能遇袭,被这动静吓得五官乱飞,当场抡起巨剑。
凤凰幽幽地发出声音:“宁队长,其实您给我十秒钟,我是可以为您打开这扇被屏蔽的门的……”
宁九燃:“我等不了十秒。”
“司司司道大人……”姜滚晁五官归位,但是心脏却感觉要跳出来了,一向迟钝的直觉向他发出警报——如果再不走,他很有可能变成那个被殃及的池鱼。
宁九燃压着快把胸椎烧化的火气,生生等到姜滚晁扛着巨剑,马不停蹄地跑到没影,才快步逼到赫应决面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话:“就怎样?”
赫应决半天没回过神,僵在了原地,慌张、忐忑、错愕一堆情绪同时绕上来,几乎让他的大脑停止了工作,磕绊道:“你什么时候……怎么来这……谁和你说的这……”
宁九燃抬手拽着他的衣襟,将人重重往后一搡,赫应决的背撞在了墙面上,透骨的凉意噌的钻了上来,退无可退。
她紧紧盯着赫应决的眼睛,逼问:“你刚刚和姜滚晁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涌到了嗓眼,但是赫应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宁九燃自认自己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有的时候非常记仇,而且睚眦必报。
但她一直努力做一个讲道理的人,所以除了生死大事,她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可她看见赫应决这副样子,刚刚那些恨不得塞回他嘴里的话又在她耳边绕着,她突然半点都不想讲道理了。
在来的路上,她那一箩筐的话,此刻却一句都不想说了。
宁九燃的右手紧了又紧,声音几近变形:“赫应决,你是想和我分开吗?”
话音一出,她仿佛自己都承受不住答案一般,也没等回应,当即松开手转过身去。
然而还没迈出一步,身后的人像终于回神,慌张地拽住了她的手。
赫应决呼吸错乱,几乎语无伦次:“九燃,我……我……别走……”
宁九燃抽了下手,却被握得更紧了,她压着火气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
赫应决声音发涩:“九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你喜欢的那个人还给你……”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赫应决了……我既怕你知道,又怕你不知道……”赫应决抬起头,红着眼,“我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就像守着一个随时会消失的美梦一样。九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八年时间, 赫应决从一个腹背受敌、没有实权的神使,走到如今拿捏各家命脉、权势滔天的弑神者,可以说全靠了他骨子里的不要命。
他一直都是活着也行, 那就亲手让仇人血溅三尺, 死了也好,那就化作恶鬼来拖人下地狱。
天罗地网, 十面埋伏,没有什么能让他瑟缩半分, 退后半步。
可是如今,他看见眼前忍着火气, 红着眼眶质问他的人,那股劲忽然就烟流云散了,让他缩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 变成了一个说不出话的怯懦之人。
他拉着宁九燃的手怕她离开,可又说不出辩解的话。
重逢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一切,藏起自己染血的獠牙, 克制着内心近乎疯狂的欲望, 偷偷躲到私邸,不让她看见自己被黑雾侵扰的可怖模样,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人。
他也以为自己能做到,可是在平海的那天晚上,他忽然意识到,宁九燃口中的那个21岁的赫应决, 他终究是变不回去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九燃,我没法把他还给你,更没有办法撇去那些你所厌恶的……”
宁九燃打断他:“赫应决, 我从来没有让你变成谁,我也没有厌恶你什么,你在胡思乱想些什——”
赫应决低着头,肩膀颤动了下,抬眼看她:“我知道巴格死了,昨天我就是收到情报去追查的,他不是我杀的。”
宁九燃:“我知道。”
赫应决看着她:“可你怀疑过是我。”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
宁九燃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作为曾经形影不离的搭档,即使八年过去,刻在骨子里的语言习惯、眼神表达和套话方式也依然如旧。
他们在彼此面前维持不住谎言。
“九燃,其实……其实你没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赫应决缓缓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抵靠在冰凉的墙面上,“你也早就知道,梵塞卓斯属馆遇袭是我设计的,对不对?”
宁九燃的呼吸一缓。
“是我有意放出梵塞卓斯家主外出,属馆守备薄弱的消息,就是为了引出藏在暗处的厄莱克尔余孽,他们为了不让厄莱克尔回到请神司的控制之下,肯定会想方设法去刺杀莱瑟。若是莱瑟活下来,说明凛珏对他心软而且看出了我的设计,梵塞卓斯和厄莱克尔就必然会成为我下一步计划的助力。若是莱瑟死了……”
赫应决看着宁九燃,顿了下,像是逼着自己把话说完:“我安排的人也已经追踪到了厄莱克尔余孽的行迹,我也能达成目的。九燃,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而且你不喜欢我这样做,但你什么都没说。”
“我就是城府深沉,冷血冷心肝,为达目的我可以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可以毫不犹豫地铲除所有挡我路的人……你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赫应决紧紧地盯着她,每句话如细碎的刀片,先将自己刮得满腔血沫,然后再吐出来伤人。
他的目光缓缓下垂,落在宁九燃身侧不断攥紧的手上,极缓极哑地说:“九燃,我们都坦诚一点,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不对?”
宁九燃握成拳的手嘎吱了一声,压下眼眶里的热汽,冷冷地应了声:“对,我不喜欢。”
然而赫应决还没来得及反应,宁九燃却突然逼近,右手扯在他衣领上重重一拽,上排的三个银色金属扣脱线落地,砸出清脆的声响,肩侧到锁骨处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黑纹暴露无遗。
那是黑雾入体的迹象。
宁九燃虽有预料,但目光还是被刺了下,咬着牙说:“我还不喜欢你骗我,格外讨厌!赫应决,不是要坦诚一点吗?那你先告诉我,我是怎么奇迹般死而复生的?”
肩膀处的寒意仿佛冻住了赫应决的舌头,整个人僵在那里,半句话都说不出。
宁九燃:“你说话啊!”
赫应决动了动嘴唇:“我……”
宁九燃攥着他衣领的手往回一扯,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别和我说什么命运恩赐这种鬼话,命运要是眷顾我,八年前我也不会落到那种下场!赫应决你敢不敢告诉我,我体内的烛龙神力是怎么回事?你身上那半身的黑雾又是怎么回事?你说话啊!”
烛龙之力,可以逆转时间,但无法逆转生死。如果想要逆转生死,必然会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来的路上,宁九燃其实已经全部猜到了。
八年前,是赫应决在她魂飞魄散之地强行使用烛龙之力,逆转时空让她的魂魄重聚。而她的神格魂魄重新凝聚之后,被伪神教的血池水所引,落入其中重塑肉身。
而他付出的代价,就是神格破碎。神格破碎的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有什么能修复或是替代那一半的神格,比如黑雾。
她早该猜到的。
在格利烬坦辖区内的森林里,在死渊之内,他身上那么多异常,他始终不肯使用其他神技也是因为会牵动黑雾,她早该猜到的。
“九燃……”赫应决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抬起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又停在了那里,“如果没有我,你可能都不需要回到请神司,不需要再见到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不需要迁就我,不需要明明不喜欢还不说出来……我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最后是你自己活下来的,你不需要有……有任何负担,也不用因为这个……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我提审过暗沼,他说你这些年要反复承受躯体崩坏之痛,因为血池水不得不为尤里乌做事。你明明过的不好,九燃,可你也没有告诉我……”
宁九燃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把暗沼挫骨扬灰。
赫应决的眼里仿佛结了一层霜,将他自己封闭在里面,很艰难地说:“九燃,我早就不是当初的赫应决了,我是他们口中那个冷血嗜杀的弑神者,是你最讨厌的那种麻木不仁的人,是一个随时可能被黑雾吞噬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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