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实在没力气,只能弯了弯嘴角:“凛珏,你杀……了我吧。我这……荒谬的一生,若能以死在你手上……为结局,上天也算……怜悯了我一回。”
凛珏看着他的眼睛,闭了闭眼,复而睁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抹掉眼角的泪点。
“莱瑟·厄莱克尔,我是真的恨你。”她扶着莱瑟的肩膀,眼中情绪浓重,一字一顿地说,“但我却又真的不想你死。”
莱瑟强撑着睁眼,怔怔地看着她。
凛珏的手心浮起一个蓝金色的纹印,伸手扣住了莱瑟的手,掌心相贴。
圣陵鱼的神力瞬间涌出,化为淡蓝色的符文萦绕在二人的周身,神力自凛珏的神脉流出,又通过相贴的掌心流入莱瑟的体内。与此同时,莱瑟身上渐渐恢复的血厄神力也开始涌入凛珏体内。
血色与蓝色交织,二人的眉心也亮起一个相同的纹印。
那是独属于圣陵鱼的伴生契。
伴生契结下,二人神力共通共存,而与圣陵鱼结契之人,可享陵鱼神力的赐福,但也从此与圣陵鱼同命,永不可背弃。
圣陵鱼一生,只可结一次伴生契。
“莱瑟,我要你活下去。”凛珏看着眼前之人,说道,
“作为我的伴生者,从此为我所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不烬火在蔓延燃烧, 滚烫的热浪席卷而来,底狱的墙体建筑在火焰中摇摇欲坠,几近崩塌。
在凛珏来之前, 有那么几个瞬间, 莱瑟心中生出的却是解脱而非恐惧。
因为他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七岁时,他觉醒了3S级的血厄神格, 也就是在那一年,他才拥有了厄莱克尔这个姓氏。
因为在那之前, 他只是个不被承认的、上不得台面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冷眼、唾弃、鄙夷、辱骂……
这些伴随他长到七岁的东西,在七岁之后也并没有消失。
那时的莱瑟才知道, 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是真的憎恶自己,而他的亲生母亲,在他成为厄莱克尔的嫡系之后, 也注定被抹去。
他想,他要得到权力。
他要不择手段地踩在所有践踏过他的人身上。
伯聿·厄莱克尔有七个儿子,以他的喜好,就算前六个儿子都死光了, 少主之位也未必会轮到莱瑟头上。
所以, 莱瑟换了一条路,他将目光转向了梵塞卓斯家族,因为少主之位的擢选要求,除了实力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与梵塞卓斯家族的继承人联姻。
他隐藏身份潜入梵塞卓斯家族,一点一点靠近梵塞卓斯的那位凛珏少主,骗得她的信任, 留在她的身边,将自己经过伪饰的故事说给她听,用虚假的眼泪与脆弱博取她的同情。
莱瑟花了一年的时间, 当那位凛珏少主开始与他讲述自己的故事,讲述她的母亲,讲述她的渴求与痛苦,用不再设防的眼神看着他,甚至愿意握住他的手时,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以自救为由骗得了凛珏的陵鱼珠,又利用这一年套取的信息和象征身份的陵鱼珠,拿到了梵塞卓斯的禁制核心,然后转身回到了厄莱克尔,以禁制核心为条件,要求与梵塞卓斯联姻。
梵塞卓斯家主答应了厄莱克尔的要求,他也借着陵鱼珠和联姻,越过他的那位父亲,得到了厄莱克尔众长老的肯定,只要在两年后的提灯人大赛上夺得前三名,他就会越过那六位哥哥,被立为少主。
莱瑟还记得,伯聿·厄莱克尔问过他:“你用了什么手段,让那位梵塞卓斯少主这么信任你?这么做,不怕她恨你?”
他当时回答说:“因为她喜欢我,而我只是利用她。”
可是后来凛珏消失了,他才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这种只有虚情假意和满腔算计的腐烂卑劣之人,竟然好像真的产生了“喜欢”这种干净的情绪。
他惶然无措地面对着不可挽回的一切,只能反复告诉自己,他还是更爱权力。
直到那天,命运再一次把凛珏和权力放在了他心中天平的两端,一端是凛珏,一端是他追寻了十几年、终于触手可及的权柄。
当他意识到自己第一个念头竟是自己终于能再选一次了,心中的天平就已经有了答案。
十几年的仇恨与苦怨,十几年的丧心病狂与可悲可鄙,十几年的汲汲于权力,全都在瞬间消解。
他违背伯聿的命令,帮着平海队的人救下了凛珏,将陵鱼珠还了回去,留在厄莱克尔的牢狱里引颈就戮。
他想好了用死来结束这荒谬的一生,若能死在凛珏手上,那便是此生仅余的幸运。
可他却没有想过凛珏会穿过火海,出现在他面前。
梵塞卓斯家族的嫡系,只能与伴侣结伴生契。
那纸充斥着背叛与痛苦、将他们绑在一起却又割裂了他们的婚约,却在生死之际、火海连天之时得到了兑现。
圣陵鱼的神力涌入体内,莱瑟渐渐恢复了神力,生机重新丰盈,身上的伤在充沛的神力中完全修复,就好似死去的生命再活了一次。
他看着面前与他手指相扣的人,睁开的灰色眼眸里,在爱欲与渴求之前,是近乎虔诚的神色。
他说:“好,我永不背叛你。”
他找到自己想要的了,今后也只会为此而活。
宁九燃和赫应决赶到梵塞卓斯属馆外的时候,只看见了陷入火海的建筑和站在最外围无措的家族长老和提灯人。
“凛珏家主呢?”宁九燃拉住一个长老直接问,就听那个长老颤抖着声音,指着已经被烧得快要坍塌的属馆,“家主,家主跑进去了!”
宁九燃:“什么?不是说她不在馆内吗!”
那名长老也像是不能理解一般,说道:“那个厄莱克尔的莱瑟在里面,家主……家主是去救他了!”
莱瑟?
小铃铛去救……莱瑟?
宁九燃顿了顿,厉声问:“凛珏没有自保能力,你们就让她一个人进去?”
“这……内部禁制只有家主能通过,我们都需要专门的通行令牌,刚刚撤离得太匆忙,都没有带在身上啊!”几位长老连忙解释。
宁九燃退后一步,释放神力,禁制感受到神力的攻击后一层层亮了起来。
好强的禁制!难怪他们进不去……
但是等不了了!
她手腕一翻,长弓天羁就握在了手里,当即搭弓拉弦,九凤之火燃起,一箭连穿两道禁制。
身后的几位梵塞卓斯长老被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这是什么人!
宁九燃再次凝火,弦上连搭三箭,但在松手前一瞬,被火海吞噬的属馆骤然发出“轰隆”的巨响,当即瓦解坍塌,热浪与破碎的墙体激起漫天扬尘。
“家主!!”
身后的梵塞卓斯长老和提灯人们同时发出绝望的惊呼。
宁九燃心中一凉,刚要冲上去,就看见烟尘散去的火海与废墟中,长着无数血色荆棘,生生辟出了一条路。
一个高瘦的身影和他怀中抱着的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血红发色,血厄神纹。
这是血厄神格者的神相。
“莱瑟……”宁九燃看清来人和他怀中昏迷的人,穿过被击碎的两道禁制跑上前,“小铃铛……她怎么了!”
“她没事,只是神力过耗,昏过去了。”莱瑟从宁九燃身边走过,小心地将凛珏放在家族提灯人推过来的医疗舱内。
而追上来的家族长老在看清莱瑟眉心的印记后,没忍住喊出:“这是……家主的伴生契!家主怎么……你!”
伴生契?
宁九燃怔了怔,与赫应决对视了一眼。
难怪他明明没了陵鱼珠,在日光下还能有如此强大的神力。
她转头看向闭着眼的凛珏,一时间心情变得极为复杂。
“从今往后,不论我莱瑟·厄莱克尔拥有什么身份,我都是梵塞卓斯的人。”莱瑟用一句话堵住了围上来的梵塞卓斯家族长老,随后拨开人群,走到宁九燃和赫应决面前,垂首将右手贴在左肩,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礼毕,他先看了宁九燃一眼,随后看向赫应决,声音还有些沙哑:“弑神者大人,您方便和我……单独谈谈吗?”
赫应决没出声,看向宁九燃。
宁九燃冲他微微点头,低声道:“你去吧,我先陪小铃铛去神格医院,确定她没事了我就回弑神殿找你。”
赫应决点头,莱瑟跟在他身后,两人乘坐飞来的弑神殿直升机离开。
宁九燃则跟着护送凛珏的队伍去了请神城最高神格医院。
如莱瑟所说,凛珏确实只是神力消耗过度,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宁九燃在病房里陪她坐了一会,她便睁开了眼睛。
“家主!家主你没事吧?”
“家主,您这也太冲动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梵塞卓斯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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