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感受到了九凤神力存在过的痕迹。
赫应决终于支撑不住,跪了下去,整张脸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发红的眼眶里落下泪来,发颤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不可以……”
他交叠双手,红光闪现,将神技释放到最大程度:“时……时逆!”
周围一切的时间都在迅速倒退,干枯的落叶回到枝头,气温也一点点凉下去,甚至飘起了已经下过的点点飞雪。
以赫应决当时的神相层级,哪怕是最好的状态,这么大范围的时间逆转最多只能一个小时,可他生生逆转了一整天。
代价是神力燃尽,神格破碎。
时间不断倒退,周围已经消散了的神力打斗痕迹渐渐清晰,除了司道的九凤火痕,他还看到了很多人的神力。
知道了真正的杀人者,他几乎痛得喘不上气,而神格破碎也让他确实只剩一口气。
“为什么?”
赫应决伸出发颤的手,去触碰重新浮现的九凤神力,熟悉的温度像一把折断的刀,剜进了他的心脏。
他现在不想知道谁是凶手,他想让司道回来。
可是烛龙神格可以逆转时间,却无法扭转生死,这是神明的法则。
“啊啊啊啊!!!”
赫应决绝望地嘶吼一声,暗红色的光从他体内炸开,比任何时候都更烈。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裂纹,血和神力流散而出,染上漫天的飞雪。
整个世界好像都死寂了,赫应决倒在地面上,从嘴角溢出的血和眼泪混到一处,痛到极致反而没了知觉,耳旁只有一下缓过一下的心跳。
我要……死了吗?
死了,可以见到你吗?我还有话……有话没来得及对你说……
他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了眼睛,发颤的手指在地上抓出最后几道血痕。
红色的飞雪落在他紧闭的眼睛上。
弑神殿治疗室里,赫应决的手无意识地颤抖了下,闭着眼,眼角却滑下一滴眼泪,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司道……
原来我早就好爱你了,那天漫山染红了的飞雪都知道。
可我还不知道,你也没来得及知道。
赫应决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天,但阴差阳错下他没有死,甚至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他性情大变,踩着鲜血和尸骨,在所有人都以为弑神殿大厦将倾之时,坐到了弑神者的位置上,甚至和从前的死敌何风霜联手,重新奠定了弑神殿的威势。
他一个个找出参与围杀司道的人,一点点揭开司道死亡的真相,直到有一天,其中一个人对他说:
“赫应决,你以为你就无辜吗?你以为司道被四大家族默许围杀,你就没起到半点作用吗?是你,你让他们看见了共管提案通过的希望,也让他们看清了司道是最大的阻碍!赫应决,你也是刽子手!”
赫应决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拧断了他的脖子,良久,对着凉透的尸体说:“等把你们都杀了,我自会下地狱。”
他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活过这八年,帮司道守着她的梦想,保护请神司、弑神殿和她的老师,守护联邦。
每年,他都会去一趟平海的那座荒山,去找寻一个明知不可能的希望。
直到那天,赫应决要离开平海时,发现了有人违规在居民区附近使用请神降临,他收拾了情绪,带着低气压到了现场。
正准备处决那几个造成严重公共危机的临时工时,一簇熟悉的火焰烧掉了他的神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使用火焰的女孩,明明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却让他的心脏无法克制地开始狂跳。
九凤神格?
赫应决破天荒地放过了他们,知道那个叫肖自云的绝对骗了他,回去就将那个名叫宁九燃的女孩彻彻底底地查了一遍。
可是没有任何异样,也什么都对不上。
他并不敢让自己产生什么虚妄的希望,思绪转到了另一个方向——神格转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几乎让他产生了杀意。
他便以巡视分司为由,频频去往平海附近。而后,在血月隧道案中,那冲天的火焰中所蕴含的九凤神力让他确定了此人真的有九凤神格。
于是,赫应决挑了她重伤未愈、最为虚弱的时候,逼问她与司道的关系,可她好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赫应决并不相信这是偶然,他让人向总委会提交了关于平海黑雾一案的严重性分析,总委会头痛向他求助后,他便名正言顺地答应亲自坐镇平海分司。
他恐吓宁九燃,当她的面前围杀伪神教徒,并趁机让凤凰监测她的神力数值,还给她机会让她进入弑神殿,想尽一切办法试探她。
但他没能在她身上找出神格转移的迹象,也没能发现他心中隐隐期待的可能。
所以,他放弃了。
他让凤凰把宁九燃从弑神殿带回来,准备第二天就离开平海分司。
可就在那天晚上,他心脏所在的位置,暗淡了八年的血契忽然亮了起来,告诉他,与你结契之人遇到了生命危险。
与我……结契之人?
赫应决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抵达了血契所指之处,他看见了一身是血的宁九燃。
他用“时停”静止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宁九燃。
踉跄了两步后,他跑到了宁九燃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发颤的双手,像看见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紧紧抱住了她。
这一切都是温热的,真实的。
他的眼眶发热,泪水让脸颊发凉,喉咙里却连哽咽声都不敢发出,他怕一出声,就惊醒了像梦一样的一切。
你真的……真的回来了,司道。
那天晚上,赫应决把昏迷的宁九燃带到无尽池,缓解她的涅槃之痛,一整夜握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想了很多很多。
比如,她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身上的金色裂纹和血池水又是怎么回事?
但在宁九燃醒来后,与司道有关的一切,他都没有问。
他迟疑了。
在宁九燃完成提灯人转正考核后,他默默在身后跟了宁九燃一整天,看她和身边的队友玩笑打闹,和家人说笑,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那些肆意的笑容,赫应决从未在司道脸上见过。
他忽然就想起了司道曾经和他说过的梦想,而眼前这一切,好像正是她的梦想。
是啊,我为什么还要把她拉回这个泥潭呢?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是她喜欢的生活,做司道的时候不能拥有,可现在她是宁九燃了。
四大家族、请神司、弑神殿,这一切亏欠于她的,黑暗不堪的,有什么资格再拉她下水呢?
那一天,赫应决下定了决心。
他要帮她实现所有的梦想,让她快乐地做宁九燃就好。
他以为,自己能伪装好一切,能冷静地帮她得到想要的一切,然后再安静地离开。
可是那一句不带任何伪饰的、真挚的“我喜欢你”,却差点将他彻底击溃。
这句他曾期待了很久的话,却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他无助地想:不对的,你不该喜欢我的,是我害你、骗你,如果你知道这一切,怎么会喜欢我呢?
所以,险些溃不成军的赫应决只能用最冷漠的话刺了回去,装出平静的样子,背在身后的手却掐出了血。
他看着宁九燃决绝离开的背影,缓缓地呼出一口很凉的气。
对不起,但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接受你的喜欢。
弑神殿,治疗室内。
赫应决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手上和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他微微释放神力,消解了血迹,换了身整洁的弑神者服后,又严丝合缝地变回了那个弑神者。
“凤凰。”赫应决出声,“以我的名义,召开请神司最高会议,请司长、所有长老、总委会委员以及除厄莱克尔外三大家族所有长老及以上的人出席,只要还能喘气,就必须参会。”
凤凰应声:“是,大人。”
赫应决戴上与弑神者服配套的黑色手套,冷硬的气质几乎溢了出来,他看了眼镜面上的自己,开门大步走出了治疗室。
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那就提前做个了结。
平海城。
唐宛芬昨晚一直在担心九燃,有些睡不着,早早地就起来了。她放轻脚步走上楼,刚到九燃房间的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人说了声:“唐姨吗?进来吧。”
唐宛芬推开门,却看见宁九燃坐在窗边,身上穿得还是昨晚的衣服,床铺保持着原本的样子一动没动。
“小燃,你……你一夜没睡?”
宁九燃转头看向唐宛芬,眼下有些发暗,但眼神却好像变得清亮和坚定。她冲唐宛芬微微笑了下:“唐姨,我没事,就是花了一晚上,想了一些事,下了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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