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应决也没多说什么,微微点头。
宁九燃从他身边退开,往人群中走去。
她的九凤神格和今日举动,被赫应决以这种方式隐藏住了,暂时不会有波澜。
但是除此之外,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做,但眼下一切都太仓促,她需要一个能把思绪捋明白的时间。
一个人去捋明白。
死渊平定,赶来的主司以及各大家族的提灯人并没有完全撤去,而是都暂留在离死渊最近的厄莱克尔家族辖区。
人虽未散,但死渊被重新封印的消息却飞速传开,安抚了惶惶的联邦民心。
而有人安心,也必然会有人糟心。
伪神教主殿内,暗沼一掌掀翻来报信的伪神教徒,气得牙痒痒,恼火地恨道:“那个老东西真是没用,费我这么大的工夫,说死渊破裂联邦哪怕不大乱也能重耗弑神者,结果就只拖住赫应决十几个小时,还让人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被掀翻在地的伪神教徒一声都不敢吭。
“暗沼。”主殿后方纯白的壁画推开,身着白色主教袍的尤里乌走了出来,平静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何必生气?”
他幅度极小地摆了下手,示意地上的伪神教徒退下。
暗沼见到他,立刻跪地垂首:“抱歉,主教大人,我的任务没能实现预期,请您责罚。”
“不会啊。”尤里乌伸手把他扶起来,“赫应决要是这么轻易就被死渊困住,他能在弑神者位置上坐八年?我们的目标又不在于此。”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说:“如今,借着这生死渊搭好了戏台,唱戏的也都快就位了,我们的目的也就快达成了,不是吗?我怎么会责罚你,你冒险在请神城这么久,没有你,也办不成事。厄莱克尔家主那边,还得都靠你啊。”
“是。”暗沼立刻应道,“那个老狐狸算计请神司,未必不会算计我们,主教大人放心,我一定盯好他。”
说完,他还是忍不住咬咬牙:“就是费这么大功夫,却没能动摇弑神殿半分,我实在是——”
尤里乌闻言,那双异瞳抬起瞥向远处,语气中不知是什么情绪:“有我们那位圣女殿下在,赫应决能出什么事呢?”
“主教大人,您这话是——”暗沼眉头一蹙,隐在乱发下的眼神瞬间犀利,“圣女殿下她……果然与我们不是一条心的,她背叛了您!”
尤里乌只是轻轻叹了一声,眼睛里却看不出什么怒意:“我从来就没有指望过她与我们一条心,从来都没有。”
“主教大人?”暗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她巧言令色,虚与委蛇,说骗我的话,杀我的人,我都不会生气。可是——”尤里乌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下,随即垂下眼,眸中的异色越发深重。
“可是都重来一次了,她为什么还是会选赫应决?”
生渊基地停机坪。
因为还没处理完生渊考核的事,再加上还没联系上林珰珰,宁九燃几人就暂时住在了飞行器里。
宁九燃在舱内坐了两个多小时,手旁的抹茶千层蛋糕已经被她戳出了无数掐头去尾的小乌龟,最新的那几只尤为潦草,连龟壳都快看不出来了。
“燃姐?”没关的舱门外探出一个五颜六色的脑袋,“需要订购一下畅聊人生服务吗?这样下去,您有原地坐化成神的风险。”
宁九燃撩起眼皮,回了一个“滚”的眼神。
某路姓男子“心领神会”,立刻滚了进来,坐到宁九燃身边,露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微笑:“燃姐,虽然我不太清楚你在愁啥,但是你一愁,楼下二位也愁,连带着我这个乐天派都要蔫了。”
“小铃铛还是没有消息吗?”宁九燃闭了闭眼,问。
路嘲风点点头:“她给你发完那条信息之后,我就完全查不到任何讯号了,连用黑客技术入侵个人终端来定位都做不到。”
她从死渊回来之后,就收到了林珰珰发来的信息,信息写得很简单:
大家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我,我没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反而让宁九燃更担心了,她甚至联系了肖自云,让他帮忙查找所有能联系上林珰珰的渠道,才发现林珰珰的个人档案上除了现有的通讯方式,什么都没有留下。
“燃姐,你别担心了。铃铛妹妹不是莽撞的人,她主动离开,想来是有自己的打算,她肯定会好好地回来的。”路嘲风宽慰宁九燃,“你看,她都能一个人把你从生渊里带出来,不管怎么样,肯定会没事。她平时最关心你了,要是在这,一定也不想看你愁眉苦脸的。”
宁九燃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还是发紧。
就是因为林珰珰能一个人把她从生渊带出来,她才担心会有事。
“燃姐,你发愁的事,不止这一件吧?”路嘲风瞥了眼抹茶蛋糕上妖魔鬼怪般的小乌龟,暗猜宁九燃的思绪乱得大概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吧,辰哥话少脸皮薄,姜哥不爱说话,就让我这个自封的心理咨询大师来替你分析分析。”
宁九燃眯起眼,思绪又多了一条。
怎么有人能厚颜到这种程度?
路嘲风却当她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提议,正在认真想事情,便煞有介事地开始装大师:“我猜啊,燃姐,与弑神者大人有关,对不对?”
宁九燃被戳中了尾巴但很不爽,一撇嘴,想把人扔出去。
路嘲风极有先见之明地站了起来,迅速绕到另一侧,堪堪避开伸来的腿:“我猜对了!”
宁九燃放弃挣扎,点了下旁边的按钮把舱门关上,大有一副“我能跟你聊,但你要敢说出去我就让你出不去”的意思。
路嘲风相当有眼力见,搬着小板凳坐到宁九燃边上,托着脸抿了抿嘴,拍拍胸脯道:“放心燃姐,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绝对只进不出!”
随后,他把凳子又挪得近了些,竖起耳朵:“所以燃姐,你到底在愁什么?你协助弑神殿修复了死渊封印,得了弑神勋章,开天辟地头一份,弑神者大人对你又相当不错,还有啥可愁的?”
宁九燃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抬起眼,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赫应决,你觉得这该发愁吗?”
路嘲风的桃花眼瞪得滴溜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给自己呛了个死去活来。
他满脸涨红地缓气,脑海里浮出一行字:
听了这个,我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燃……燃姐,这话这么……这么肯定吗?”留路嘲风的舌头都快打结了,“不是,前几天你还不是这么说的吧?你斩钉截铁地说不喜欢来着?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然而宁九燃的神情相当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路嘲风自我消化了足足三分钟,把自己的逻辑捋回来,强行冷静分析道:“那……那就算是这样,我们分析点具体的,你是愁身份差异?愁舆论压力?愁他不喜欢你,还是愁……”
宁九燃打断他,眉头微微蹙着:“因为这不在我的计划里。”
路嘲风:“喜欢他,不在你的计划里?”
宁九燃没出声,默认了这个问句,但是不止如此——
喜欢赫应决,不在她的计划里。
喜欢赫应决到这种程度,更不在她的计划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曾经, 对于宁九燃而言,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三件事是重要的——家人、自由和实力。
自由是她天性所求,而要保护家人, 追寻自由, 则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
后来加入平海分司外勤七组,结识了四位队友, 于是重要的事情中又多了一个“朋友”。
宁九燃知道,像她这种身在漩涡中的人, 珍惜的东西少,弱点才会少, 她才能打开双手护住这一切。这四件事对她而言已经足够多了,所以她不准备再放任何东西进来。
可直到前两天,苍尽辰告诉她赫应决很可能出不来的时候, 她忽然害怕了——是那种即将要失去珍贵东西的害怕。
那一刻,她彻底意识到,赫应决早已成了那些“重要”的一部分。
她喜欢赫应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就很喜欢很喜欢了。
路嘲风听完她这两句剖白, 沉默了片刻,正色道:“燃姐,人这一生看着短,其实也很长,你要是做了一生的计划想不偏离,除非你是凤凰那样的人工智能。偏离没什么的, 可能是上天发现你没规划那条更好的路,于是伸出手,将你拨了过来。你认为的偏离, 很多时候可能是正轨。”
宁九燃眼眸微转,想了想,问:“那如果不是正轨呢?如果是我鬼迷心窍,走错了呢?”
“这词用的夸张了啊燃姐。”路嘲风摆了摆指头,继续说,“但是,走错了也没关系啊,大不了绕回来重走一段,你可是宁九燃诶!四大家族的天之骄子都说打就打,还怕走错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