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典, 坚持住!”宁九燃加重手上的火焰,“清醒过来!”
黑雾在他的皮肤下翻涌,做着垂死的挣扎,黑色脉络就像被灼烫的虫子不停地痛苦扭动。
突然,舟典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缩成针尖,眼白里全是黑色的血丝,半点神志也无,另一只空着的手如鹰爪一般,带着发狠的力度直逼宁九燃的脖颈。
“时停。”
那只手没能碰到宁九燃,而是在强大的烛龙神力下生生僵在了半空。
“时逆。”赫应决再次施展神技,那只手在倒退的时间里被扭了回去。
在赫应决的帮助下,宁九燃可以全心全意地控制火焰,三分钟后,舟典手臂上的黑色脉络终于退了下去,只留下一点点黑色的印迹。
“现在应该没事了。”宁九燃从手链里取出一颗由雾中草做成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再用雾中草净化一遍,就能彻底清除了。”
“滴——”
赫应决手臂上的凤凰忽然出声:“大人,收到外勤部的人犯移送信息,移送对象为山越分司代表队的舟典,神格为S级风刃狼,三重神相……”
“外勤部说移送信息早已发出,可是弑神殿的系统现在才收到……”宁九燃听着凤凰的播报声,对上赫应决的眼睛,“赫应决,收到播报之后,弑神殿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做出反应,来接收入犯?”
赫应决回答:“接收已经被控制的人犯属于三级事件,并不紧迫,按照惯例会在五分钟后抵达外勤部。”
“五分钟……”宁九燃站起身,褪去脸上的九凤神纹,看着赫应决,“以他刚才的情况,最多三分钟,他的黑雾污染将无法挽回,彻底失去神志。”
她看了眼闭上眼但是隐约有苏醒迹象的舟典,说:“赫应决,看来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带他回弑神殿吧。”
赫应决点点头,握住宁九燃的手,随即化出龙脊勾住躺着的舟典,三个人瞬间消失。
下一刻,三人闪现在弑神殿的底狱。
赫应决扶住宁九燃,手中龙脊一松,舟典就滚靠到墙侧。
宁九燃站稳,环视一圈,周围黑黢黢的,隐隐还能听到流动的水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她问:“这是……弑神殿底狱?”
“对,但以他现在的状况,放在这反而最保险。因为要进入底狱,必须得我亲自授予权限。”赫应决松开握她的手,“放心吧,不开沉水池的话,这里也就只是冷了一点。”
“咳咳……咳咳咳……”
宁九燃还没来得及细想赫应决这段话的逻辑,靠在墙边的舟典便呛了数声,睁开了眼睛。
他艰难地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之后,垂头绝望地低笑了声,嗓子沙哑非常:“弑神殿……弑神者……赶紧杀了我吧……反正你们……咳咳……都是一丘之貉!”
“舟典,你为什么要刺杀司主?你是怎么感染黑雾的?”赫应决没空跟他生气,直接发问。
“我说了,请神司……杀了我全家!”舟典吼了一声,随之呛出血来,声音弱下去,“您会信吗,弑神者大人?没有人相信我啊……请神司怎么会害人呢?千年请神司,提灯以照世,哈哈哈哈哈……您现在问我这个是做什么?说我感染黑雾,多好的理由,到时候都扣在伪神教头上,你们请神司依旧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错!真是太可笑了!”
“舟典,你冷静一点。”宁九燃上前两步,“你努力了这么久,走到这一步,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你说请神司害死了你的家人,你不让我们知道情况,又有谁能帮你呢?”
“你又是谁?弑神殿的哪位神使大人?还是哪位了不起的提灯人?”舟典抬眼看着宁九燃,语气充满讽刺,“你会帮我?怎么,你能帮我杀了司主吗?我努力走到这当然不是为了这个结果,可是我没有办法,没有机会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宁九燃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揭开脸上的面纱露出真容,放缓语调:“我是宁九燃,平海分司代表队的队长。我听我的队员说,你曾经来医院探望他,说过想要认识我。”
她看着舟典,目光诚挚:“抱歉,我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现在来见你,是想问问,当初你是需要我的帮助吗?”
舟典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从震惊到困惑,又在赫应决与宁九燃之间闪动了几下,最终归为死寂。
他垂下眼去,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像是没有力气了一般:“不必了,宁队长,我不需要帮助了。”
“可是,舟典,我想帮你。”宁九燃说,“我看过你的比赛,是用命打的,你特别想赢。”
“还有,刚刚在宴会上,你分明可以用群攻性神技,这样至少可以伤到你的目标,但你没有,因为你不想伤害到其他提灯人。舟典,我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要杀人的。”宁九燃看着他,声音轻和,“之前没能认识上,那我们现在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吧。作为朋友,给我一个帮你的机会好吗?”
舟典垂在两侧的手微微发颤,但他低着头,没吭声。
“舟典,我们刚刚说你感染黑雾,不是想把锅扣在伪神教头上。”宁九燃看他冷静了些,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扯开袖子,露出上面若有若无的黑纹,“你确实感染了黑雾,若不是我和弑神者大人及时赶到,你体内的黑雾浓度就要超过20%了。你仔细想想,这是怎么回事?”
“黑雾……”舟典被宁九燃的话带了进去,盯着自己的手臂,“怎么会?没有啊,我……我没有感染黑雾……”
宁九燃转头看了眼赫应决,说:“他在宴会厅攻击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感受到黑雾气息,那也就是说,是在被抓捕之后感染的。”
她用眼神示意赫应决趁舟典动摇赶紧说几句。
赫应决走到舟典面前,冷声道:“外勤部发出的移送信息弑神殿一直没收到,是宁九燃来找我,才及时救下了你。如果我们想把你的刺杀归在伪神教头上,刚刚放任你被黑雾感染,到时候再处决就好了,何必在这里跟你废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若想死,四面墙自己挑一面撞死,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你若是还有口气,想复仇,就应该拼命抓住所有翻盘的机会,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在这里半死不活地发疯算什么?”
赫应决这话说的,真是不改本色。估计他从舟典第一句骂声就在忍了,忍到现在也是为难他了。
宁九燃无奈地弯了下嘴角,继续转向舟典:“他说话就这样,总之——”
“好。”舟典却像是突然被骂醒了一般,倏的抬起头,“对……我……我还有机会吗……你们……你们能保我不死吗?”
说通了?
宁九燃狐疑地看了眼赫应决,这是怎么说通的?现在已经不流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是吗?
“可以,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所有事,我就保你不死。”赫应决垂眸看着他,说。
舟典伸手在地面上撑了撑,稍稍坐起来了些,语气里还有些迟疑:“可是,我是……刺杀司长?也能活着吗?”
赫应决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是弑神者,我让你活,请神司就没人敢让你死。”
舟典深深地喘了口气,靠在背后的墙壁上,那双暗沉的眼微微恢复了光亮:“好,我告诉你们。但是如果你们觉得太荒谬不可信,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看来,是个很长的故事。
宁九燃干脆盘腿在舟典面前坐下,刚伸手要招呼赫应决一起坐,想起某人的洁癖大概接受不了坐在底狱的地板上,又收回了手。
“我出生在厄莱克尔辖区的山越城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和妹妹都不是特能人,只有我在十二岁觉醒了S级的风刃狼神格。全家人都很高兴,费了很大的劲把我送进了山越城最好的神格学院。为了避免教授们因为我的亲属不是特能人就觉得我资质不好,他们还花钱去弄了个特能人证明,在请神司备案。”
说到这,舟典补充解释道:“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像底层的小分司,对于非攻击性低级神格的备案都很随便,只要有人脉肯花钱,就能登记成特能人,像什么C级D级的一大把,也压根没人在意。”
宁九燃倒是不太意外,毕竟她也见过街坊为了说出去好听,买过这种一听就没用的赔钱玩意儿。
“他们都期待着我有朝一日能成为提灯人。”舟典缓缓地说,“但其实我资质很一般,在学院里哪都不出色,还老是不务正业去玩芯片,不过他们也从来没有责备过我,总是跟我说……说吃好睡好,开心就好……”
舟典的声音明显哽咽了一下,缓了缓才说:“直到……直到我十七岁那年,他们和我约好坐专列来学院看我,结果那天,我没有等到他们,等到的是一条列车受到伪神教徒袭击的新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我赶到收治这批乘客的医院, 却发现我的父母和妹妹不在那里,问了一圈才得知,他们被送往了特殊神格医院。”舟典靠在墙上, 垂着眼, 脸色苍白,“我以为, 可能是因为他们买的那个神格登记,导致被送错了地方。所以我立刻就赶往特殊神格医院, 可我到了之后,医生对我说他们感染了黑雾。我疯狂向他们解释我的家人不是特能人, 神格登记是假的,他们需要正常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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