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九燃神色未变,拉了张椅子在赫应决对面坐下,眼角微弯,带着点看不透的笑意。她说:“赫大人,我能给你的答案是,我想让全联邦的人知道,我宁九燃是一名出色的请神司提灯人。”
赫应决品出言外之意:“那你不能给我的答案是什么?”
“都说是不能给的了,不过,赫大人如果自己神格的秘密交换,我就告诉你。”宁九燃说,“毕竟我也挺好奇,堂堂弑神者大人,怎会出现神力尽失的情况?”
果然,她依然对我充满警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抓住我弱点与把柄的机会。
这样挺好的,在请神司这种地方,轻易的信任太容易让一个人尸骨无存。
赫应决低头不着痕迹地轻笑一声,轻轻抬手,让掩神丹落在宁九燃手里:“好好准备,格利烬坦代表队是不会轻敌的,我了解他们。”
说完,他站起身,光门缝隙再次打开:“我闭关大概需要三天左右,你们平海队在第一阶段的表现已经为你们树了不少暗敌,这三天,你多小心。”
“我会的,多谢赫大人。”宁九燃拿着掩神丹,声音中带着笑意,“赫大人,你之前说格利烬坦家族对这个冠军势在必得,那你呢?你希望我赢还是格利烬坦赢?”
赫应决的脚步顿了一下,并没有回答,随即便消失在光门之中,凤凰则留在她的桌面上,像个奇形怪状的摆件,乖乖巧巧。
“掩神丹都给我了,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宁九燃嘟囔了声,把掩神丹收进手链里,转到衣柜处换了身利落的短装,随即开门下楼。
辰刻在厨房磨咖啡,林珰珰检查完路嘲风的眼睛,开心地扭头看向楼梯上的宁九燃:“九燃姐姐,你来啦,路嘲风的眼睛好了!”
路嘲风笑到一半,颇为不满地探头挡住林珰珰看宁九燃的视线:“铃铛妹妹,你不应该先恭喜我嘛?有啥开心的事都第一个跟燃姐说,偏心是不对的哦。”
“我……我……”林珰珰抿了抿嘴,小声说了句,“你的眼睛昨晚睡前就好了,你自己都知道。”
“嗯?”路嘲风睁大眼睛,“你已经知道了?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
他的眼睛确实昨晚就已经彻底恢复,神力也恢复完全,但昨晚大家都睡了,只有林珰珰还在练习愈疗术,他就假装自己还没好,说自己眼睛疼,想着逗逗她。
“等下,不对,那你都发现了还给我缠那么厚的愈疗水膜,睡得我脖子酸痛,脑子都凉凉的……”路嘲风看见林珰珰抿着嘴笑着跑向楼梯口的宁九燃,恍然大悟,“你故意的,铃铛妹妹,你学坏了!”
“诶,你活该的啊。”宁九燃拉住林珰珰的手,另一只手挡着“哭天抢地”扑过来要么道的路嘲风,“眼睛好了对吧?去训练场跟滚晁练练防御和力量。”
“什么?燃姐,我可刚好,你不带这样整我的。”路嘲风嗷了一嗓子,“光论力量,姜哥能一拳把我抡回平海。”
“我要练的人不是你,是珰珰。”宁九燃走下最后两个台阶,“让珰珰辅助你。”
“辅助我?”路嘲风一头雾水,“在我被打残之前把我救活吗?燃姐你有点惨无人道了。”
“不是治疗。”宁九燃与林珰珰对视了一眼,看向路嘲风和走过来的辰刻与姜滚晁,“作为四大神格之一,陵鱼的强大之处可从来不只是治愈,更何况珰珰是2S级的陵鱼。”
姜滚晁虽然没听明白,但是他一向是宁九燃说什么就做什么,扛起巨剑拽住路嘲风:“走!”
“我已经约好训练场了,你们先去,我稍后就到。”宁九燃把训练场的位置发给林珰珰。
等大家都走了之后,宁九燃关上门,走回自己的房间,释放神力将整个房间彻底裹住,透不出一丝气息。
她坐到床上,从手链里取出最后一瓶血池水,调转神力开始吸收。
今晚必然会消耗大量神力,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请神司主司,神塔外。
神塔位于请神司主司的最深处,与其他建筑相隔甚远,因其禁忌性和隐秘性,平时也少有人经过。
赫应决的光门传送直抵神塔之外,但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因为一个人的死,让他和这位神塔的主人,在同一天永远困进了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之中。
两个苦痛者相遇,太容易撕开新的伤口。
他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终于抬起被风吹得发凉的手去点访问铃。
但他还没有点下去,门就开了。
苍尽辰就站在门口,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对上赫应决意外的目光,眼角慢慢浮出几缕细纹,开口:“见过弑神者大人。”
赫应决回过神,抬手拦住他行礼:“苍长老,我们之间不必如此。”
苍尽辰闻言,露出罕见的和蔼微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赫应决的肩膀:“我们之间既然不讲这些,你怎么站在外面半天不进来,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敢将弑神者拒之门外呢,应决?”
赫应决跟在他身后走进神塔,想了想,接话:“我刚刚出神了。”
“好了,也不用找理由搪塞我。小司走后,你每次来这心情都不好,我知道的。”苍尽辰把中间圆形实验桌上的古卷收好,示意赫应决坐下,“最近弑神殿事务很繁重吧?我们有好长时间没见了。”
赫应决说:“抱歉,我应该多来看看长老。”
“有什么抱歉?我一个闭门造车之人,有什么可看的?”苍尽辰走到茶台斟了一杯茶,端来放在赫应决面前,声音里带着些温和,“你已经够关心我了,每次我需要什么用来研究的神草异宝古卷,总是刚提出,没几天弑神殿就给我送来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赫应决双手端起茶杯抿了口,“她不在了,在我心中,您也是我的老师。”
两人对坐着品了会茶。
苍尽辰放下茶杯,开口:“身体又出问题了,对吗?而且比之前都要严重。”
赫应决没有否认,点头:“对。自从我突破八重神相,就基本没有发作过了,就算发作也只是神力有所削弱,而且只要我强行压制,五个小时之内就能恢复。但这次不一样,几乎是一瞬间,我的神力完全枯竭,四十多个小时后也才只恢复大半。”
苍尽辰听后,眉头微微锁住,起身徘徊了几步后顿住脚步,看着赫应决:“你身体里的东西出现这样的变化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你神格上的裂痕又出现了,要么就是你在某一瞬间丧失了求生欲,绝望与求死之心助长了那个东西的生长,才会受到如此强烈的反噬。”
赫应决垂着头,手指轻轻搭在茶杯的杯壁上,没有说话。
苍尽辰看他这副神情,也没有再问,只说:“跟我来吧。”他抬手点了点墙壁上挂下的藤蔓,墙壁从中间打开,是蜿蜒向上的楼梯,楼梯缠满了藤蔓,还长着各样奇异的花果。
神塔很高,但苍尽辰当初入主后,坚持拆掉了所有过于智能的外附设备,连同电梯一起拆掉了,所以只有楼梯可走。
赫应决跟着他走到神塔的第七层,走进了一个熟悉的修炼区——几年前,他曾隔三差五需要来这治疗修习。
修炼区由各种各样的异宝搭建而成,神力充沛,中间是一块由万灵石打造而成的大台子,台子中间凹陷,盛着幽蓝色的澄澈液体,不停地冒出寒气。
四周按序摆满了复杂精密的神器和特殊材质的连接细管,再外围则放着类似医疗器械的各种检测和监测设备,但看着像是经过改造,有些许不同。
赫应决走到旁边的隔间换上一身白色的单衣,光脚踩过冰凉地面,极素极简的愈疗服显得他的肤色更加冷白,只有嘴唇还带着点血色。
苍尽辰将另一瓶血色的药水倒入台子里,血色与幽蓝融合,最后却变成了浅蓝,但寒气似乎更盛。
赫应决在他的示意下走上台子,坐进了浅蓝色的药水里,白色的衣袂微微浮荡在蓝色之中,寒气和药性开始渗入。
“按照你这种情况,这次至少需要六天才能完全修复,弑神殿的事应该都交代好了吧?”苍尽辰一个一个地启动边上的神器,将特殊的细管扎入赫应决的手背、手臂和脖颈,再将各样监测设备的连接器安在他的胸口和四肢,“中断的话反噬会加重,这些药剂和神器如果疗程不全,你还要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
赫应决闭上眼睛,调动神力运转,声音有些轻凉:“长老,麻烦帮我缩至三天。”
滚烫和寒凉,痛感与快感,各种复杂的感觉在他身体里翻滚搅拌,让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三天?不行。这样有风险,你的身体不一定能承受住。”苍尽辰的语气里带了些责备,“这些年你够苛责自己了,多休息三天不会怎么样。”
“不行,只能三天,拜托长老了。”赫应决语气坚定。
三天对他来说,也已经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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