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生理性的眼泪从他的眼眶挤出,滑落,与冰凉的血混在一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家……家主, 家主息怒……”伏在最后的凛昙颤颤出声,往前挪了几步,“本来……本来队长是不可能输的!可是对方的队长不知怎么回事, 火焰竟有阳光之效, 赭深和赭浅不敌,队长自是孤掌难鸣。倘若重伤, 无法参加第二阶段比赛,才是真正坏了家主的大计啊!”
“对方的队长, 火焰有阳光之效?”厄莱克尔家主俯视着凛昙,“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家族的?”
凛昙见他没有继续加重荆棘束缚, 连忙说:“她不是家族的提灯人,叫……叫宁九燃!是从帕拉帝安的平海城来的。她的队伍是这次大赛最大的黑马,队员也异常出色, 之前的神枢代表队也是败在她手上,所以队长不是有意的!她的队伍里有好几个四重神相者,对了……甚至还有一个陵……”
“凛昙!”莱瑟咬牙挣开荆棘,混着血呵断凛昙的话, “闭嘴!”
他连呛几口血, 冷冷瞥了凛昙一眼,随即跪下伏在厄莱克尔家主面前:“输了就是输了,莱瑟认罚,没有任何借口。”
“莱瑟,你之前向我承诺过,会在第一阶段赛程取得全胜。因为按照大赛惯例, 第二阶段的赛场将会选择第一阶段全胜队伍所在的辖区。可你却输了,险些坏了我的大计!”厄莱克尔家主怒道。
险些?
莱瑟有些不解,微微抬头。
“不过这次算你运气好。”厄莱克尔家主一甩衣摆, 背过身走上台阶,在主座上坐下,“我刚刚接到消息,那位弑神者大人突然向主司提议,将我们厄莱克尔辖区也纳入第二阶段赛场之一,说是什么让提灯人适应极夜环境。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至少达成了我的目的,否则——我现在就让你滚回厄莱克尔!”
弑神者……主动提议?弑神者向来不会管这些小事,听说上一届大赛他都懒得出席,怎么会管赛场的事?
莱瑟心中觉得不对,但又理不出因果。
“行了,这次的事我就先给你记着,第二阶段赛程你们都给我好好配合,只要这次能完成圣师的要求,我们厄莱克尔将不必再隐匿于黑暗之中!“厄莱克尔家主摊开双手笑道,随即眼神一狠,“到那时,我们再不必与梵塞卓斯家族的那个老东西虚与委蛇!让她多给我们几个陵鱼神格都不肯,还有说好的联姻也是一拖再拖,真以为我们离了梵塞卓斯就不行了吗!”
莱瑟低着头不吭声。
“对了,你与那梵塞卓斯的少主不是关系甚好吗?为何定下婚约后又不见你们来往了?”
厄莱克尔家主皱眉看着莱瑟,继续说:“当初要不是你让梵塞卓斯少主为你倾心,与其定下婚约,还拿到了她的圣物陵鱼珠,受陵鱼神力庇护不再受阳光影响,你才没资格成为继承人。莱瑟,别忘了自己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上的,想要做少主,就赶紧想办法完成联姻。”
莱瑟叩在地上的手慢慢握紧,指节发白。
良久,他应道:“是,家主。”
几人走出分属馆后,凛昙上前递出一把愈疗珍珠,关切地说:“队长,我帮你疗伤吧。”
“不必。”莱瑟避开她的手,冷声拒绝,“以后你不要掺和我的事,除了比赛,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
“队长……”凛昙手上的珍珠散去,没忍住红了眼眶。
“凛昙,你知道队长的,他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的事,你今天就不应该在家主面前那样说话,更何况你以前还……”赭深看她这个表情,开口说。
“赭深。”赭浅打断他,冲他摇摇头,“别说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凛昙,你听队长的话就好。对了,今天家主在我们面前说的关于梵塞卓斯的话……”
凛昙别过脸去抹了抹眼睛:“放心吧,我早就是厄莱克尔家族的人了,梵塞卓斯与我无关。”
赭浅也就没再说什么,和赭深一起离开了。
吃完饭后,赫应决想帮唐宛芬一起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却被郑平友推回客厅,按在沙发上塞了杯酸奶。
他挤着眼对赫应决说:“那个,弑……弑……”
赫应决轻声打断他:“您是长辈,和唐姨一样叫我小赫就好。”
郑平友长舒一口气,那个称呼听着实在令人发毛,好在这位大人竟如此平易近人。
“小……小赫,你都不用收拾,坐这歇着就好。我早上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她最喜欢的项链……”郑平友往厨房瞄了眼,压低声音,“新买的还没到,我得好好表现,万一提前被发现了,宛芬说不定能少生点气。所以,这活得留给我,我先多帮点忙,将功补过一下子。”
如果寻常人听了,大概都会笑着配合他来一句:“那郑叔可得好好努力,多帮点忙,早日让唐姨原谅你。”
可惜赫大人没有说客套话的功能,想了想,颇为认真地说:“唐姨不是有多功能洗碗机吗?”
言外之意就是,你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郑平友一卡,尴尬地挠挠头,最后把视晶打开让赫应决看,然后讪讪地钻进厨房摆弄洗碗机了。
赫应决坐在沙发上,品了品自己刚刚说的话,感觉没什么不对。
几分钟后,唐宛芬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两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赫应决面前,笑着坐在他旁边:“小赫,吃得怎么样?”
赫应决点点头:“很好,多谢。”
他那颗平时只有营养膏和营养液光顾的胃,已经在唐宛芬过分热情的夹菜下填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甚至头一次感觉到撑。
“小赫,做弑神者很忙的吧?要管很多人,担很大责任的吧?”唐宛芬关切地看着他,“唐姨虽然不懂这些,但唐姨知道请神司和提灯人都是在保护我们,都很不容易。所以孩子,你不管再忙,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看昨天你到唐姨家的时候,浑身是血,整张脸惨白,那么重的伤,在乎你的人知道了该多难过担心啊。”
在乎我的人……
赫应决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阴影,辨不出神情。
他想了想,开口说:“唐姨,如果我伤害了在乎我的人,该怎么办?”
“伤害?”唐宛芬想了想,问,“怎么伤害?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跟人道歉了吗?”
赫应决的指尖慢慢掐入掌心,但神色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锢住,并没有发生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只低声说:“……我不知道。”
“孩子,那就先去道歉,把话说开说明白,愿意原谅你的自会原谅你,不愿意原谅的,你说明白了,也好过两相折磨。”唐宛芬说,“如果你也在意她,那就不要错过道歉的机会,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错过吗……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可是……
“可是,如果……她不记得了呢?”赫应决顿了顿,“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告诉她,好像也只会打破她平静的生活,把她拽入深渊里。但不告诉她,我看着她什么都不知道地对我笑,说可以跟我做朋友,我就觉得自己又骗了她,做错了更多的事……唐姨,我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向唐宛芬。
那双平日里冷得结霜的眼罕见地露出迷茫与无助。
一如十几年前的那个雪夜,他哭着跑进母亲的房间,拽住母亲的衣角,哽咽地问:“妈妈,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能救父亲?
该怎么办才能赎清我的罪?
该怎么办才能不伤害我最珍视的人?
……
唐宛芬虽然没太明白他说的事,但是看着他的神情,没由来地心疼,伸手轻轻抚了抚赫应决的肩膀,把声音放轻放软:
“小赫,唐姨虽然不太懂你说的这个事,但是在唐姨的想法里,如果伤害了别人,除了道歉以外,就是要弥补。怎么做错的就怎么补救,或者说投其所好,做会让她开心的事,让人感受到你的诚意。就算到最后那个人知道了真相不愿原谅你,但回想起来,也不尽然都是痛苦的事,对吧?”
做……让她开心的事……
赫应决很专注地看着唐宛芬。
“就比如说,你郑叔打碎了我的项链,今天使劲献殷勤,你以为我到现在都没发现吗?”唐宛芬冲厨房努努嘴,轻声笑着说,“我开始发现他打碎了项链还不说,我可生气了。但想想,他为了让我不生气,买了新的更贵的项链,笨手笨脚地抢着帮我做家务,还哄着嘉宝来逗我笑,我好像也就不气了。”
想了想,唐宛芬又正色道:“因为我们是家人,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比起我们回忆中开心的事,这些生气的事就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赫应决听完,安静了良久,然后点点头,轻声:“我明白了,谢谢唐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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