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缓缓道:“处决。”


    话音一落,宁九燃感觉脖子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完全无法喘气,可怕的窒息感充斥全身,眼前开始发黑。


    他……他要杀了我们!


    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居高临下像碾死几只蚂蚁,甚至蚂蚁都无法挣扎。


    “还有个……不是临时工?”赫应决的目光停在宁九燃身上,“拥有攻击性神格,无端出现在请神司监管禁地,身份可疑。”


    忘了这茬了。


    刚才那俩好糊弄,可这尊大神在这种地位上必然长了不止八百个心眼子,估计说什么都骗不过去。


    而且,他显然不想听人解释。


    宁九燃感觉到脖子上的重压突然有所减轻,看来赫应决没打算杀自己,大约是想抓回去审。


    可余光里林珰珰和辰刻状态已经变得极差,再这样下去估计真要交代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死这。


    宁九燃运转神力,用意念将它们凝聚在右手手心。


    燃!快……快燃!


    一股火焰从手心窜出,虽然不大,但灵巧地绕上宁九燃的周身,烧尽神力后破开时间禁制,宁九燃终于能动弹,腿一软半跪在地,大口喘气,同时抬手让火焰扫过林珰珰和辰刻。


    确认他们能呼吸后,宁九燃踉跄了几下冲到楼层边缘,手也没闲着往腿上狠狠一掐,眼睛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被吓得微微发抖:“弑……弑神者大人,他们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不不是故意的……是常清对他们下套……”


    赫应决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脸因缺氧而涨红的女孩。


    她的火……可以灼烧我的神力……


    宁九燃一边辩解一边悄悄抬眼观察赫应决,发现他好像确实犹豫了。


    有用有用,哭得还得再真诚点,说不定他一犹豫能考虑带回去关会再杀……


    想着,她伸手准备给自己再来一下。


    突然,“弑神者大人!”


    宁九燃听见身后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有人伸手用力把她往后面一拽,然后挡在了她面前。


    是……平海分司外勤部主任肖自云。


    肖自云从接到辰刻的报备通讯起,就开始急得跳脚。


    当时常清明明说是有个小型纠纷案件,问他有没有临时工愿意去观摩,他就让自己新入职的两个临时工去了。


    结果听到辰刻说是死亡调查,还牵扯到伪神教,甚至常清自己就有嫌疑,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感觉已经有一个天大的窟窿捅好在等他。


    他立马往这赶,好死不死遇上晚高峰,一路上狂打电话想让林珰珰和辰刻别再插手,结果电话打不通,又不敢向司里申请特殊通道。


    万一让司里知道七组越级参与案件再上报弑神者和十二神使,这两个家伙算是玩完了。


    但他在楼下看见赫应决的直升机的时候,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把他砸死了。


    这下真的要完。


    “弑神者大人,我……我是平海分司外勤部主任肖自云,两年前去总司开会,我有幸……有幸见过您一面,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印象……”


    肖自云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强压住喘气半弯着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可能不记得了。那个……这三个临时工是刚入职……我……我负责的,今天他们没有越级处理……他们跟我汇报了的,是我……是我来晚了,我处理不当……”


    宁九燃诧异地抬头看向肖自云,想起身上前,肖自云却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按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出声!”


    宁九燃相当识相地点头,乖乖待在后面继续抹眼泪。


    “肖自云。”赫应决慢悠悠地念出这个名字,念得众人一身冷汗,“你知不知道,今天如果那个雨师妾的蚀雨成型,造成的后果可以让你的外勤部重建了。”


    “知……知道。”肖自云低下头,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是我工作的失误,没能及时赶到现场安排好,我会接受处罚,但这几个临时工……也是想阻止……”


    赫应决半天没出声。


    肖自云保持着低头弯腰,连汗都不敢擦,忍受着这漫长的沉默,眼前一阵又一阵发黑。


    良久,赫应决淡淡地开口:“三个临时工?那个用火的……”


    “她…… 她也是,临时叫过来所以没戴工牌。”肖自云急忙解释。


    他虽然不知道宁九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这丫头一旦引起赫应决的怀疑就分说不清了。


    又过了半晌,肖自云仿佛听见了一声轻笑,随即只看见舱门缓缓关上。


    赫应决抛下一句话:“我会让神使来处理,肖自云,他们不会有下次机会了。”


    直到已经完全看不见直升机的影子,肖自云才大喘一口气,扶着边上的墙壁站稳。


    林珰珰和辰刻低着头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你们都别说话!”肖自云拍着胸口顺气,“我在通讯里怎么说的?我怎么说的!我说什么事都等我来再处理!你们怎么敢捅这么大的篓子?”


    “主任,我们是怕她跑了。”辰刻上前一步,微微挡住还没有缓过来的林珰珰。


    “你知不知道,我要再晚来一点,你们几个今天就都交代在这了!现在你们应该跪下来朝东南西北都磕个头,弑神者居然愿意手下留情。”肖自云感觉自己快要气得背过去了。


    宁九燃站在一边,把刚才快要被抹匀的眼泪擦干净,想着今天要是没她,这俩人也不会闯这么大祸。


    到底于心不忍啊……


    她咬咬牙主动上前分担火力,咧嘴笑着调节气氛:“肖主任,你别生气了,他们也是履行提灯人的职责。”


    不出所料,听到宁九燃的话,肖自云立马火力转移:“还有你,宁九燃,怎么有你的地方老不太平呢?上次你不是说这辈子不会再挨上请神司,说自由是你的人生信条,要混吃等死摆烂躺平吗?今天你又是怎么搅和进这事来的?”


    “啊这个嘛……我半夜出来瞎溜达,路见不平就出了个手。”宁九燃猛的被旧事重提,后退一步,能屈能伸地低下了头。


    陈年旧事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


    肖自云今天冒风险保宁九燃可不是莫名其妙善心大发,而是两人确实有点旧“交情”在。


    一年前,宁九燃半夜饿了出去吃夜宵,遇见个拿刀的亡命之徒。


    她看月黑风高四下无人的,就准备教他怎么做法治社会的好公民,指尖才冒了点火,就被中年失眠出来散步的肖主任撞见了。


    肖自云看中她的能力,觉得是个可造之材,虽然没办法直接招入请神司成为提灯人,但是可以让她进入平海高等神格学府进修,四年后毕业考个前三名就能特招成为临时工。


    但他眼中的天赐良机被宁九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个处在肖自云认为本该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年纪的年轻人,摆出一副“要读书毋宁死”的表情,两手一摊:


    “肖主任,朝菌不知晦朔,我这种飘在居民楼群里的小平民,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自由地晃荡,像这种让人都不能睡到自然醒的神圣使命感动不了我。”


    短短几句话,噎得肖自云小半辈子坚如磐石的职业幸福感都开始动摇了,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唉,明珠蒙尘啊……”


    结果这丫头临走了还不忘补一句:“蒙就蒙着吧,暗点好睡觉。那个……您也别熬夜了,容易老。”给肖自云梗得当晚又焦虑得没睡着。


    不过,当年潇洒溜走的宁九燃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需要想方设法进入请神司。


    年少轻狂还是要买单了。


    宁九燃在心里叹了口气,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脸:“主任,我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了,深刻认识到当年的无知,现在怀着一颗真诚的心想要为提灯人的伟大使命做奉献了……”


    “打住,现在想也晚了,少花言巧语啊,你这丫头的嘴我是最没办法的。”肖自云打断宁九燃“施法”,冲他们三人一挥手,“别磨蹭了,现在都跟我回司里。”


    在旁边的辰刻一直观察着宁九燃,这人刚刚哭得声泪俱下,现在却笑的生龙活虎,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恐。


    再看看边上正调节呼吸的林珰珰,手都还有点抖,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她连提灯人都不是,心理素质也太好了。


    刚刚不会是装的吧?


    肖自云的黑色机甲车就停在楼下,与墙面几乎只有一线之隔。


    宁九燃坐上车,边关车门边打趣道:“肖主任,开车技术相当可以呀。”


    “还不是被你们吓的,差点撞墙上殉职了。”肖自云发动车子,没好气地说。


    “肖主任,我们……会有什么处分吗?”林珰珰小声问。


    “行了,不吓唬你们了,今天的事情也是我的失察。只要弑神者不管,我就保得住你们。”肖自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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