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最是无情,仿佛一个深渊瞬间就能吞噬她。
“池浆!”
此时一道熟悉的响亮的声音穿过雨幕,撕开黑暗,直直地落到了她的耳朵里。
池浆本能地寻着声音扭头,那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几乎快要和他身后的天空融为一体,她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雨声渐渐远了,贺添舟的模样却逐渐清晰。
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温热和冰冷交替滑过她的脸颊。
“贺添舟?是你吗?”池浆的声音染上了她都没发觉的颤抖和哽咽。
贺添舟将女孩苍白疲惫的脸庞尽收眼底,指腹混着雨水抚了上去,柔软熟悉的触感终于袭来,他不敢置信却又庆幸,这一次他真的做到了。
将池浆用力地抱进怀里,他的唇混着雨水紧贴她的耳廓,“宝贝,浆果……”
贺添舟在反复确认她的存在。
池浆亦是如此,她紧紧地抓着他的后背,在这一刻紧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她崩溃大哭,一直在喃喃着贺添舟的名字。
“我好害怕,贺添舟,我真的好害怕……”
这样的池浆仿佛回到了曾经初出茅庐的小女孩,而不再是众人眼里独立勇敢的池导。
大雨还在冲刷着一切,惊喜过后贺添舟恢复理智,他先确认了一遍池浆是否受伤,等了解完情况后,将大哥交给向导,自己则牢牢牵过池浆的手。
贺添舟的体温一直比池浆高,以前她就发现了,今天在大雨的浇灌下,池浆再次从他的掌心感受到了暖意,差点想把整个人塞进他的怀里。
走到一半的时候,池浆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起初她只以为是雨又下大了,可直到脑袋也开始晕乎乎的时候,她才发现了不对劲,刚想开口喊一喊贺添舟,小腿就发软,要不是他眼疾手快,估计又得摔一跤。
贺添舟双手撑在池浆的腋下,手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是避免不了的焦急与慌乱:“池浆,哪里不舒服?”
一连叫了好儿声她的名字,都不见池浆有什么回应,掌心下的脸颊也是滚烫的,心底瞬间响起警报。
池浆听见了他在喊自己,但那声音总是忽远忽近的,于是她想抬手去抓奈何一点力气都没有,手臂完全抬不起来,整个人的意识也飘飘然起来。
向导快步过来检查了一番,抬手触了触池浆的额头:“背她走,我们得尽快下山,她在发烧。”
贺添舟二话没说将池浆背起,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走,时不时侧头确认池浆的状态,但随着这雨越来越大,她有些发抖。
此时的池浆早己神智不清,她甚至都无法分辨自己在哪里,只能勉强认出背着她的人,“贺添舟…我好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医院,浆果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贺添舟急得不行,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暴雨导致直升机进不来,他早就带着池浆坐直升机去医院了。
池浆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感觉到有雨滴在脸上后,她本能地抬手擦了擦,声音沙哑又疑惑:“我们是在伦敦吗?贺添舟,你来伦敦找我了吗?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啊……”
己经彻底胡言乱语,池浆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她在伦敦的生活,说她研二实习的日子,说她拍《半熟》时候发生的故事,下山的一路都伴随着女孩迷糊的碎碎念。
贺添舟一边听着一边专注于脚下,身上背着他的珍宝,自然不能有任何闪失,见终于要到山脚,他蹭了蹭池浆滚烫的额头,声音轻柔又带着安抚:“宝贝,马上到了,不要睡好吗?”
“我还是你的宝贝吗?”池浆压根听不见后面的话,一心只关注这个称呼,她的脑袋歪在贺添舟的肩膀上,语气染着儿分委屈。
贺添舟看她烧红了的脸,心里泛起阵阵心疼,“是,你一直都是我的浆果,我的宝贝。”
“那你也要喊我浆果宝宝。”池浆的神智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她嘟囔着开口:“爸爸妈妈都是这么叫我的,好朋友也是。”
贺添舟只关心她有没有睡着,见她还在继续说话,什么都肯答应,哪怕她说要天上的星星也可以。
只是还不等他学着喊出口,池浆又自顾自地说起来,这会语气染上了哽咽,估摸着是难受了,“贺添舟,伦敦的天气一点都不好,我总是会想起你,你在安北会想我吗?”
“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贺添舟还是第一次见她说这么多话,明明之前发烧的时候不这样。
池浆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彻底不说话了,趴在贺添舟的背上没一点反应,仿佛晕过去了般。
小雅一直等在山脚下,看着大部队下来立马跑去找池浆,得知她和组长又返回去拿摄像机,心不由地揪起来,等终于看见男人背着人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语气焦急地喊池浆的名字,抬起的手又不敢去碰她,也不知道池浆是不是受伤了。
“车呢?”贺添舟一边喘气一边问小雅。
小雅迅速反应过来,小跑着带贺添舟去越野,上了后座后,贺添舟嘱咐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联系陶影,让他安排湾流过来,越快越好。”这话是对小雅说的。
小雅领命之后也顾不上去看池浆,垂眸用手机给陶影打电话,交代贺添舟的话。
怀里的人不安地动了动,贺添舟收紧手臂,暖气出口对着池浆,他拿自己的大衣裹住她,大手捋开她湿透的头发,感觉到她沉重的呼吸和灼热的温度。
大概是嗅到了大衣上熟悉的味道,池浆本能地贴近贺添舟,用泛红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浑身上下疼得她紧闭的双眼溢出眼泪。
“贺添舟……”池浆喊他,声音哽咽又痛苦,“我好痛……好难受……”
“没事了,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浆果最棒了。”贺添舟心疼地哄她,吻去她脸上的泪。
“贺先生,安北好大啊……”
“我怎么找不到你了……”
池浆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臂,指尖都泛了白。
女孩哽咽地哭起来,那声音仿佛在不断拉扯他的心,也让他泛起疼来。
贺添舟拿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带着她滑过自己的眉骨鼻子嘴唇,“浆果,我就在这里,你摸一摸。”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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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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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十八春
记忆仿佛从很远的地方涌来, 像是层层叠叠的海浪不断翻滚,随着意识一同占据池浆的大脑。
最后停留在那场暴烈的骤雨中,池浆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刚醒的原因, 她的眼前模糊了片刻,等到她真正看清了有些泛着霉点的屋顶后, 一时之间无法分辨这是哪里。
视线小幅度地左右看了看, 池浆的记忆慢慢回笼, 比这更早的是她左手传来的那灼热的温度,以及男人关切的声音。
“浆果?你醒了?”贺添舟察觉到池浆的手在动后,连忙从塑料椅中起身。
他原本打算在当地医院做完基础检查后就带池浆乘湾流回安北, 但医生说她现在不宜奔波,贺添舟这才作罢。
池浆的视线随着声音而动,在看清楚贺添舟略带沧桑的脸庞后,抬起手想要去碰一碰他。
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贺添舟喊她浆果, 叫她宝贝,语气温柔又宠溺,因此在睁开眼看到他时, 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真切的触感传来, 池浆的记忆才算真正复位,昏迷前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再开口时声音是如此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贺添舟紧绷了两天的情绪才终于放松, 指腹摩挲着她的额头, 语气里藏着庆幸与兴喜:“我得到消息说剧组失联,我担心你。”
池浆突然想到什么,撑着手想要起来, 被眼疾手快的贺添舟阻止,她慌乱地抓着他的手,“那个救我的大哥怎么样了?还有摄像机里的素材呢?”
贺添舟见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关心别人,内心有些无奈,但还是第一时间安抚道:“没事都没事,大哥伤的不重,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病房,你的素材已经交给了摄制组。”
池浆听到这话终于放下心来,抬眸看向贺添舟,这会才想起来问:“我怎么了?”
“你还知道问吗?”贺添舟的语气没忍住染上了点恼意,“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也不睡觉,你觉得你这样能抗几天?”
营养不良加上休息不好,后面又是淋雨又是折腾,精神终于撑不住,整个人烧到了四十度,连续了两天,一直昏迷不醒。
着实把贺添舟吓了一跳,偶尔听她喊疼,自己又没有办法,只能一遍一遍地哄。
“我没有...”池浆还不打算承认来着,但看到贺添舟那愈发严肃的脸后没再说话了,怕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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