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像是凌迟的刀悬而未决, 可当绿色的光芒亮起时,她忽的松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言语的动容,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指纹能保留至今。
池浆拉开门,比路上更为清晰的记忆正朝她涌来。
依旧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布局,她和他面面相对过无数次的餐桌,在一起后两人经常纠缠的沙发地毯, 以及那个她曾经住过的房间。
随着视线的深入, 池浆发现走廊尽头的房门如今却敞开着,换好鞋后,她往那边走去。
明亮的光点在银色的架子鼓上跳跃, 池浆站在门口久久无法回神, 脑海里想的都是那个夜晚,贺添舟褪去一身的神秘, 用力地挥动着手中的棒槌,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走下供奉台, 那是她离贺添舟最近的一晚。
每每想起那些画面, 池浆的内心都有种说不出来的快乐,或许她的真心藏在贺添舟看不见的地方,而他同样如此。
门口传来声音, 池浆扭头看去,一袭得体利落的西装出现在眼前,随着视线往上,是贺添舟那双黑沉的眼眸。
池浆反应过来自己所在的地方,连忙开口:“抱歉,我就是看这里门没关,走过来看了一眼。”
男人边换鞋边回答她:“可能是我早上走的时候忘记了。”
池浆眨巴两下眼睛,没问他要不要现在去关上,而是直接转身走回客厅,“关于《出逃》的合作,说说条件吧。”
贺添舟余光撇她一眼,又抬腕看了时间,“不着急,吃完晚饭聊吧。”说完停顿一下,问池浆:“你来之前吃了吗?”
池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是来陪他吃饭的吗!
见池浆只是摇头不说话,贺添舟双手抱胸,衬衫下的肌肉线条被勾勒出饱满的轮廓,他不经意间挑眉,语气带着轻易察觉不到的愉悦。
“还是说,你很着急?”
这话落在池浆耳朵里,竟然让她听出了调情的意思,和他之前在床上桎梏她反问舒不舒服的语气一模一样。
她就不该来这里的!
池浆咬牙切齿中还保持着微笑,用力吐出三个字:“不着急。”
贺添舟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朝餐桌的位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自己,池浆落后他几步,整个人都隐藏在他的阴影之下,让她倍感压迫。
坐下后,池浆才发现管家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两人和从前一样拆开摆好,相继无言地吃着,不过池浆晚上总是吃得少,所以她也是最早放下筷子的那个。
收拾完残余,贺添舟给她倒了杯水,两人又移步客厅的沙发,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她和他分别坐在独立的沙发上,大概是池浆有意和他保持距离,贺添舟没说什么。
“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条件了吗?”池浆直视着那双锐利的眼,静候他的下文。
贺添舟的指腹一直在杯口来回摩挲,他并不着急开口,在池浆耐心告罄之前,缓缓开口:“没有什么条件,只是希望你好好考虑吉科。”
他的语气从容又淡定,完全不像是说笑。
池浆不由地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听到他这番话时完全意想不到,于是她再次出声确认:“你认真的吗?”
“在这种问题上,我什么时候和你开过玩笑?”贺添舟缓缓勾起唇角,他收起了身上的一切锋芒,气场就此柔和下来。
此时池浆有太多疑问,既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自己谈条件,那为什么要让吉科只和自己对接,为什么要在首映会那天找到自己。
可眼前的男人又是这般真诚,她望向他的眼底,除了昏沉的黑外,再无其他。
“你不用担心,我什么也没算计。”贺添舟一眼就看透她在想什么,似乎是怕这样的话不足以让她安心,又补充道:“执白现在也没什么值得我算计的。”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实话。
池浆这下才终于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见他如此坦然,自己也不打算隐瞒:“吉科确实是我们接触的资方里最好的,不瞒你说,我也十分期待能和吉科合作。”
“我知道了。”贺添舟及时打断她,“剩下恭维的话就不用说了。”
这会真是被气笑了,池浆脱口而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的属性呢?”
这样的打趣落下,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大概连池浆自己都没想到,过去了三年,她在他的面前总是能如此轻松地卸下防备。
而贺添舟也好久好久没有听见她揶揄自己的玩笑了,拼命压制的那颗心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控制不住地弯了弯嘴角。
池浆尴尬地轻咳一声,解释自己刚才的举动:“开玩笑的,贺先生不要往心里去。”
这会又是贺先生了。
贺添舟默默嗤一声,轻嗯了下表示回应。
独处在同一空间下,池浆浑身都不自在,尤其是有了刚刚的插曲后,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借此准备告辞:“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吉科的合作我会和简梦一起推进的。”
见她站起身来,贺添舟也放下了交叠的长腿,缓缓启唇:“行,吉科的项目我不太会过问,那边会有人和你们对接的。”
“好的。”池浆公事公办,往玄关走去,见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个人,她疑惑地回头望去。
贺添舟穿好外套,一边扣扣子一边开口,语气理所当然,“不是要回去吗?我送你。”
池浆见他衣服都穿好了,也不好借口推脱,本以为他是想在路上和自己聊聊合作,显然她想错了,一直到了丽景苑,他一次都没有提过,问题都围绕在她本人身上。
比如问她这几年过的好不好,在伦敦习不习惯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听说伦敦天气一直都不好,吃的也一般,没有不适应吗?”贺添舟语气熟稔就像是他在那边长住过一样。
池浆用余光扫他一眼,“天气确实一般,待久了就会习惯,至于吃的,我会在那边做饭,除去平时上课的时间,假期我基本都在其他国家采风,所以也还好。”
贺添舟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和他想的一样,就算身处异国他乡,她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和她十八岁计划好的那样,只是此情此景,他望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与行人,心中依旧没有任何底气,她还会离开吗?
他和她之间,还会有可能吗?
在一切都还不明朗前,贺添舟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凭着对她轻浅的了解,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的生活,融入她的也界去,他害怕池浆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深知自己赌不起,也无法接受再次失去她。
从华锐府回丽景苑路程差不多半小时,池浆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身旁的贺添舟先一步拦住她。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贺添舟缓缓开口:“刚刚你开玩笑的那句话,是因为生气了吗?”
要不是知道此时自己面前的男人已经三十岁了,池浆光是听他的问题,会以为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小朋友,她轻笑一声:“当然没有,你这么会这么想?”
贺添舟收回视线,仿佛刚才展现的幼稚模样是一场幻觉,他迅速恢复冷静:“没事了,你回去吧。”
池浆一边下车一边偷瞟他,在看见那双眼迅速低落下去后,不知为何她的心被狠狠拉扯一下,如果没有人提醒,她总是会忘记贺添舟在七岁时就失去了父母,独自一个人成长到了现在。
在本应该被父母好好疼爱的年纪里,他就已经经历了豪门争斗,成为了其中的牺牲品。
她轻叹一声,在他启动车子的前一秒敲响了车窗,贺添舟快速按下按钮,车窗应声下降的同时,池浆在黑夜中探了个脑袋出来。
“或许是我不够了解你,但我真的没有生气,晚安,贺先生。”
贺添舟被她这句话弄得乱了思绪,只能勉强维持着理智回她。
“晚安,池浆。”
这算是他们重逢之后,唯一一次如此平和地面对彼此,池浆回去的路上这样想着。
黑夜之下,她愉悦地哼着歌,欢快的脚步穿过花园草坪,白裙的裙摆在夜幕中划过了一道明亮的银河,转瞬即逝的。
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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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和贺添舟那晚的见面,池浆后续和吉科聊起合作来没有任何隐瞒或不自在,他们双方都把彼此当成了异常合拍的合作伙伴,沟通的时候也很少有分歧,连简梦都在感叹,这是她谈过的最舒服的一次合作。
有简梦坐镇安北,池浆安心开始筹备《出逃》,出差选景定在一周后,这几天她最生要的任务就是和选角导演把除女生外的其他角色定下来。
也是相处之后池浆才隐隐感觉到,选角导演并不满意自己单方面定下的姚清,就像他找到自己时说的那样,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也请你理解我的选择和坚持。”池浆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就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在她看来姚清是最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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