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偲认真道:“我希望你是圣帝明王,百年千年后,史书提到你,全是褒扬之词。”
昭临在她面上轻轻一捏,调笑道:“想不到,你还暗暗存了这份野心,便依你所言,尽我所能,做一位百年千年后,后世仍会褒扬的圣帝明王。”
“昭临,你定会做到的。”
昭临听罢心头美滋滋,推开船舱,引她走入:“你看,这全是照你的喜好布置的,可喜欢?”
船舱布置得雅致、素朴,沈偲露出微笑:“确是我的喜好,你有心了。”
两人在桌旁坐下,透过窗棂,一同欣赏月落星沉,皆觉得此刻心境悠远豁达,不禁相视一笑。
沈偲抿了抿唇:“昭临,其实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生辰礼。”
昭临惊喜万分:“是何物?”
沈偲从袖兜里取出一只手帕包:“不过是寻常之物罢了。”
昭临接过那只轻飘飘的手帕,心有所动,忙拆开那只手帕包,内里是一缕发丝。
“是我曾经派小山送来的头发。”
沈偲有些羞赧:“不止,我把我的头发也放进去了。”
“如今是你和我的头发。”
当初他派小山送来这一缕“情丝”,如今,她便还他一腔衷情。
昭临听言怔怔看了许久:“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结发
沈偲闻言笑道:“怕是最微薄的生辰礼才是。”
昭临摇头:“这是无价之宝。”
于是解下香囊:“把这两束头发放进香囊里, 我得随身带在身边。”
自他得到沈偲亲手做的香囊,香囊便日日系在腰间。
沈偲依言拆开香囊,把干花取出, 把头发放入,又原样封好香囊, 重新系在他的革带之上:“好了。”
昭临心满意足地拍拍香囊:“宝贝, 我的宝贝。”
那模样清俊又带几分孩子气, 沈偲不由得莞尔一笑:“瞧你这样子, 哪里像一国之君。”
“是一国之君,亦是姐姐的裙下之臣。”
昭临起身从旁的妆台取出一只檀木匣子:“巧得很,我今日也备了件东西送给姐姐。”
匣子推到她手边。
沈偲好奇打开, 匣内是一柄扇形珍珠簪。
簪身以赤金打造,在摇曳烛火之下,指头大小的珍珠晶莹剔透, 玛瑙油润似血,握在手里, 整只簪子凉丝丝、沉甸甸的。
沈偲拿在手上细细赏玩,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好美的簪子。”
她以往在姨母处也见过不少精美绝伦的首饰, 可这只簪子, 无论做工还是用料, 皆难得一见,应是宫中珍品。
昭临注意到她执簪的手, 在金簪的衬托下, 更显得莹然如玉、指骨分明。
昭临略有些紧张地问:“喜欢吗?”
沈偲道:“这簪子想必十分珍贵吧。”
这簪子本是许皇后珍藏的心爱之物, 大抵是价值连城,当初还是昭临从母后手里硬讨来的。只是眼下因立后一事,他与母后心生芥蒂, 昭临也不便细说这来龙去脉,只说:“一早就打算送与你。”
“你髻边那只银簪,也该换下了。”
沈偲推辞:“实在太过贵重了,还是放在你处吧,就当我收下了。”
她没有很明显地拂他的意,亦没有表示要收下——以她如今的身份,又怎能戴这样贵重的首饰,宫里人都眼尖得很。
昭临道:“放在我处反而是明珠暗投,好簪自然要配姐姐才是。”
说着便从她手里抽走簪子,径直插在她髻边,又牵她一同行至镜前,笑着对镜中人道:“看看,是不是很好看,很衬姐姐你。”
沈偲稍微抬眼,他从后将她抱住,双臂紧箍她的双臂,脸颊紧贴她的脸颊,两人极亲密地挤在一面铜镜之中,两张年轻又鲜活的面上都泛着由衷的笑意。
“每日都戴上。”
“就像我日日将姐姐做的香囊带在身边,表示姐姐心中时时牵挂我。”
他巧舌如簧,哄得沈偲点头答应下来:“好。”
她在应下的同时心头却有了权宜之计,与他见面时便戴着,其余时候,还是小心收起来,以免太过招摇,毕竟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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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枝云悄然出府、入宫,秘密参见自己真正的主子许皇后,将自己于屋外偷听到的公主与驸马的对话一五一十禀告皇后。
许皇后听后惊怒交加:“你的意思是,驸马与沈偲名为师兄妹,实际上,却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此二人,一个是永徽的驸马,一个迷惑了昭临,还间接导致自己和昭临母子失和……
虽是皇后的心腹,枝云也知道这句提问牵涉太大,稍不注意就会脑袋搬家,只全身颤抖道:“奴婢只听见了这几句说话,又隔了一道墙,恐怕听得不真切,实不敢确定究竟是殿下与驸马戏言,还是……”
她不敢再说下去了。
许皇后见她神情紧张,说话时下颏抖个不停,暗自斟酌:此人对我一向忠心,想必是把听到的都和盘托出了,再问她也无济于事了。
想了想,不再追问说话内容,又问:“公主与驸马,关系一直不融洽吗?”
枝云稍微松了口气,将自己所看所感如实禀告:“才成婚时,虽不算如胶似漆,也能说相敬如宾,驸马对公主言听计从……只最近,驸马他有些冷淡,不过像今次这般,也是头一回。”
许皇后捏着眉心道:“退下。”
枝云刚退了几步,又听得许皇后问:“公主可是伤心了?”
枝云小心道:“奴婢走时,听得殿下房中隐约有哭声,不过殿下不许任何人进屋……”
许皇后叮嘱:“你回去后,想法子把那只荷包找出来,不要惊动了公主,尽量从旁宽慰公主……”
“是,娘娘。”
枝云走后,许皇后独自枯坐在偌大的宫室之中,满室灯火通明,反而将她映衬得愈发孤单。
她此刻的无力和心伤,丝毫不亚于多年前面对夫君变心时,甚至更甚。因为这一次,是她的一双儿女遭难,而不单单只她自己。
曾几何时,懦弱的许妙兰非但阻止不了夫君变心,还拖累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女儿为她出头,屡屡与夫君的宠妃作对,儿子更是过早养成一副内敛深沉的性子。但眼下,她必须阻止旁的人伤害自己的儿女——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永徽心思简单、大大咧咧,感情直白外露,她反倒不十分担忧——大不了由她这母亲做恶人,尽早命永徽和崔世君双方和离便是,至于崔世君与崔家人,该流放流放,该训斥训斥,总归是能够解决的。
许皇后更担心的是昭临,他本就铁了心要立沈偲为后,眼下对他说这些,想是听不进去的,说不定会反过来怀疑她这母亲从中作梗。
许皇后坐了许久,也思虑了许久,直到灯烛燃尽,终唤人进来:“去请陛下过来,说有件关于公主的急事,要尽快与陛下商议,事不宜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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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夜晚,昭临送沈偲回慈延宫,临到要离开时,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真舍不得你。哪怕知道明日还会再见。”
“我回去便又是形单影只独守空房,真想尽快与你成婚。”
“簪子,记得戴。”
实在痴缠得紧。
沈偲只能在他一遍一遍回头和小山拼命在旁憋笑时,无奈摆手让他快些回去:“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早朝。”
又指了指髻边的簪子,意思是,她日日会戴。
昭临总算彻底转身回头,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沈偲仍立在原处望了许久:我的陛下,已是十六岁的大人了呢。
笑意从心底升起,于唇畔浮出,她就这么带着一脸甜笑来到瑞蕊的房间。
自从姨母移居宫外,瑞蕊如今养成了个习惯,就寝前无论如何也要与表姐说上几句话。
沈偲一脚踏进外间房门时,瑞蕊尽管已躺下多时,仍大声问:“是沈女史回来了吗?”
沈偲道:“是我,你耳朵真灵。”
她进里间便瞧见瑞蕊嘴翘得老高,一旁帮忙照料的江嬷嬷悄声在她耳畔道:“晚膳时说是丢了辽王送的劳什子骨哨,急得哭了好一会儿,我们谁也劝不住,连晚膳也不吃,得亏太后娘娘发了话,让辽王明儿过来一趟,再送她十样才作罢。”
瑞蕊见她二人嘀嘀咕咕,嚷道:“哼,江嬷嬷又告我状。”
沈偲俯身,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江嬷嬷若不说与我听,我怎知你是为了何事小嘴都可以挂油壶了,你自个儿又说不清楚来龙去脉。”
瑞蕊咯咯笑,在床上打滚。
沈偲又道:“既然辽王殿下要送你,你可高兴了,便乖乖就寝吧。”
瑞蕊却翻身坐起,问:“沈女史今日是与大哥哥在一块?”
沈偲还未回答,江嬷嬷已在旁小声提醒:“晚膳时,太后娘娘与回春嬷嬷说了几句,想是被公主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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