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伸手来接。
亭兰笑说:“哪能让王嬷嬷费力气,亭兰这就随王嬷嬷回屋,把花摆上再走。”
“那就谢过亭兰姑娘了。”
两人立时回了偏殿王嬷嬷的屋子,王嬷嬷指挥亭兰在屋里各处摆放,一连换了十余处位置,终觉得满意:“好了,就摆在窗边。”
“多谢亭兰姑娘了,”王嬷嬷望着春兰笑得合不拢嘴:“可惜我今日还有事要忙,否则定会请亭兰姑娘坐下喝茶。”
一听这话,亭兰有些失望。她原本想借此拉近和王嬷嬷的关系。王嬷嬷是太子乳母,在太子面前,说话指不定比永徽公主还要有用。
亭兰此前一心指望永徽公主在太子面前为她说好话,为此费尽心思讨好公主,公主倒也受用。今晨公主神神秘秘说要为她谋个好差事,拉她等在书房外头,不多时却大哭跑出……
亭兰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公主不过是提议将她调到书房当差,太子却说要把她送给公主,要她做通房或小妾,伺候驸马。
亭兰恨得咬牙切齿。
倘若父亲还在世,凭她的才貌,再不济也能嫁给门当户对的郎君做正妻,何必受今日屈辱。她当初之所以答应皇后侍奉元熙帝,也是想得到元熙帝的宠爱,夺回家道中落后失去的一切。
“王嬷嬷您忙去,亭兰也该回庭院侍弄春兰了。”她乖巧笑道。
王嬷嬷叹了口气:“你倒好,成日侍弄花花草草多快活,不像老婆子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得去伺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姑奶奶。”
话出口王嬷嬷也知失言,干笑了两声:“那我先走了。”
亭兰应了一声,磨磨蹭蹭落在后面,远远看着王嬷嬷拐进一间偏房,揉着手腕道:
“死老婆子惯会使唤人,手好酸。”
-
这日午膳后,沈偲睡了许久,睡到周身舒坦肌肤发光,连心情也好了许多。
自从被赶去值房后,身心都亏空得太过厉害,突然间有了一处能让她稍微安心的庇护所,便有了补偿的心思,非要把之前没睡足的觉睡足不可。
她从午膳后一直呼呼睡至天光黯淡,直到王嬷嬷拍着她的肩膀把她叫醒,这才慢慢披衣起身,洗手靧面,再在八仙桌后坐下用膳。
见她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忙前忙后的王嬷嬷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入宫以来,一向起早贪黑勤勤勉勉,这才得了主子赏识。这沈女史贪吃爱睡,怎偏还得了太子的青眼有加!
嘴上却笑问:“女史刚才是真听不见我叫你起身?”还是装出来的?
沈偲有些不好意思:“确未听见。沈偲打小就睡得沉,这药汤似乎又有助眠之效,还请嬷嬷勿怪。”
用过晚膳,王嬷嬷照例把一碗药汤端出:“沈女史,这便是今日的最后一道药了。”
“热水也备好了,你盥洗后便自行歇息。我先行回房了。”
听出嬷嬷话里的疲惫,沈偲起身相送:“沈偲多谢王嬷嬷照料。”
-
盥洗过后,沈偲吹灭蜡烛,靠坐在床上,看着清浅的月光透过菱花窗,柔和地铺在床前。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她朝那朦胧淡光伸手,只觉心上人如天上月般,皎皎寂寂却无可触及。
她如今知道了,崔世君,从不是她可以肖想的人。
他只短暂地经过了她的身旁,如同月光曾短暂地照拂在她的面上……
一想到崔世君,想到他的诚挚和食言,白日里装出来的若无其事,又悄悄地碎掉了。
沈偲怀疑,她所认识的崔世君,空有光风霁月的壳,内里是什么样子,她全然不知。
没错。她并没有识人的智慧,她识不破姨母的诡计,也洞悉不了崔世君的内心,到头来,姨母要拿走她的人,崔世君,要拿走她的心。
怎全都在欺负她。
沈偲抿了抿唇,将呼之欲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万幸药效在痛楚发作得更厉害之前先一步发生了效用,沈偲蜷缩榻上,沉沉睡去……
-
房门被小心推开、随即关闭。
颀长身形在地面拉出一道斜长影子。
来人脚步轻且稳,直直朝里屋的床榻走去。
几息之后,他掀开纱幔,侧坐在床沿边上,在月光的助纣为虐下,肆意贪看榻上人的睡颜。
昭临如今已相当熟悉这张脸,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精准地在脑子里勾画出她的模样。
于是他修长的手指便像真的要画出她的样子般,从她额头的美人尖开始,有条不紊地滑过眉心、鼻尖、唇瓣、下巴,一路滑向心窝处——昨夜实在太过匆忙,他只来得及粗略地观赏一番,还未曾上手触碰过。
所以今晚昭临做了异常充足的准备,不仅雷打不动的酉时晚膳提前了半个时辰,之后的沐浴、更衣也一并提前完成。
书房早早熄灭的灯烛以及每本奏折上字迹凌乱的朱批,都足以见证他的决心。
为的便是此刻。而此刻,他的指尖已停在了他极度想要了解的神秘之所。
“沈偲,你今夜也会睡得很沉是吗?”
昭临缓缓按住她的心跳,轻声道。
“无论刮风下雨或是地动山摇,你都不要醒过来……倘若不小心醒过来,权当做梦好了……”
“我不会让你难受……”
他轻车熟路地挑开布扣,捻起一片素绸,俯身便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痕迹
良久, 昭临的唇离开这一处。
柔嫩肌肤立时突兀地出现一枚绛紫色的印记。
她的肌肤本就生得格外白皙,一眼看去,犹如雪地上燃起了一小簇火焰, 灵动而又妖冶。
昭临始料未及。
他不过唇舌稍稍用了些力,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他怔怔看了好一会儿, 手指反复在这处他留下的印记上摩挲, 可痕迹并未消退, 反而愈发明显。
不会让她痛吧?
他忙抬手在自己的手背试了一番。
还好不痛。甚至因为他皮肤本身是蜜色, 连一丝多余的痕迹也没留下。
昭临方知原来不光她的嘴唇承受不了过多的怜爱,她的肌肤亦是如此。
十分脆弱,脆弱到令他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同时他又很无奈。
如此一来, 他便不能由着性子抚爱这具身体——这本来是他今晚打定主意要做的事。
除了最后一步,他可以对她做许多许多的事,他从春画上学到很多新鲜的招数, 闺中之乐,卿卿我我, 似水如鱼,极乐是也!
可惜得很, 即便无知无觉的躺着, 她亦不遂他的意。
他若背着她一意孤行, 保不准她很快便会发现。
她这般清高自矜的性子,若发现自己被人亵玩过, 还不止一次, 定会恨毒了他。
昭临如今已相当熟悉沈偲的性子。昭临不想被她发现, 不想被她当作偷香窃玉的贼。
他只能在走明路堂堂正正地占有她之前,暂时通过此种方式稍微消解对她极度渴求。
昭临想了想,剥开另一侧的素绸, 尽可能减轻力道,只来回轻舐。
几息之后,他有些紧张地查看这一小块肌肤,除了一团淡淡的水痕,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他由此掌握到了最为合适的力道,既能尽可能地满足他,也不至于暴露他。
他翻身上榻,随手放下纱幔。
有微凉的夜风不时透过窗格吹入房内。
-
无人不知昭临颖悟绝伦。
无论在哪方面,但凡他稍微用些心思,总是能够举一反三,进步神速。
此事亦然。
尤其他还额外费了心、用了功。
他已比前一回要从容、娴熟太多。
他很快会让她也体会到个中滋味,无边的快乐,无边的自由。
昭临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怎又到了这个时候。
他迅速起身,抄起散在一旁的长袍,随意披在肩头,目光朝四处随意一扫,很快在妆台找到了那罐珍珠膏。
珍珠膏具有淡化痕迹的功效。
临走前,他含笑看了一眼兀自酣睡的女子,将榻上的一切毫厘不差地还原成来时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俯身,在她的唇角吻了吻,掖好被角,放下纱幔,像来时那般悄然离开。
-
在窗前趴了太久,脚上的丝履和裙边皆已被夜露打湿。
待颀长身影消失后,亭兰直起身子,稍微活动活动僵直的后背、麻木的脚踝。
她想,她此刻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不用照镜子,她能感到她的眉头、嘴角,以及面上的每一块肌肉,纷纷挤出了憎恶的线条。
亭兰摸黑来此窥视,原本只是想要瞧瞧王嬷嬷究竟在照料谁。
在重华殿,能让太子乳母亲自照料的人,除了太子,她想不出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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