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就是你不好过。”
教室人来人往,看他们的人不在少数。俞奚手指握紧,忍住在这里吵架的冲动。
裴观玉是疯犬。
她不能和一只狗吠起来。
最终,俞奚只是淡淡道:“确实,离开你的每一天我都很好过。”
他们对视着。
她又吵赢了。
俞奚看到裴观玉的眼眶红了,但很快就把头扭开,他长大了几岁,一次都没再对着她掉眼泪。
俞奚有瞬间为刺痛他而畅快,但也只是瞬间,很快就沉下去,胸腔重重的。
裴观玉似乎在和她冷战。
俞奚要看后视镜,让他往后坐点,他装听不到,不理睬。
“……”
俞奚更没搭理他,直接把他脑袋按后面去,自己探头看。
开着车,她一脑门的官司,思考着该怎么处理这样多的烂摊子。
首先就是卡西安。
没有做任何冒犯她的事,却倒了最多的霉运,现在还被临头倒上一盆污水,洗都洗不干净。
俞奚考虑平台发文,给他公关澄清。
她不是多么圣母善良,但她是正常人。曾经受过类似的陷害,让俞奚想起塞尔维那对情侣都牙痒痒。
她现在在卡西安眼里,或许也和那对癫公婆差不多。
第二就是加斯帕,他现在对她的看管虽然不再和之前那样严厉,但和卡西安的绯闻传出来,他还是打了很多电话,质问她怎么偷偷谈恋爱,为什么不和家里说。
在俞奚解释只是公司炒作后,加斯帕才松口气,告诫她如果谈恋爱一定要和他汇报,他要仔细看过那个男生,同意交往了才行。
俞奚心虚应下。
怕什么来什么。
车内蓝牙响了,Mirror提示加斯帕来电,他打来很多个但俞奚都不敢接。
俞奚先是挂断。
再响,她正要挂时,裴观玉按了接听。
“你个小混蛋终于接电话了!”一接通,加斯帕暴躁的声音就传来,“你这个男朋友是什么时候谈的?”
俞奚不愿意和daddy承认在谈恋爱,凭什么要被按头着了裴观玉的意。
俞奚转方向盘,一字一字故意说给加斯帕,也说给裴观玉听:“不是男朋友。”
裴观玉转过头,脸上的视线很刺很冷,俞奚没有搭理,继续道:“就是随便date的,没必要和daddy你说——啊!”
裴观玉突然面无表情地伸手过来,用力推了下她的方向盘。
俞奚猝不及防,车直接往花丛冲过去,眼看就要撞上,她心脏都停了,惊魂未定地转回来,踩刹车停下。
加斯帕被吓了一跳,不停问她怎么了。
俞奚:“没什么,在开车,前面车突然停了。”
加斯帕忙让她先开车:“等会再说。”他挂了电话。
等车内安静下来,俞奚想都没想,顺手给了裴观玉一耳光:“你想死是不是?”
他舔了舔唇角。
淡淡看着她道:“我刚刚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就想报复你。给你带来更多风雨。”
“所以奚奚最好不要让我太难受。”
俞奚的好心态差点没绷住,几乎要暴怒地扑上去和他厮打。
最终还是把这种无谓的情绪压下来。
她不能冲动,不能被击溃。
但俞奚的心底还是不住发凉,意识到现在的裴观玉,更像一颗阴晴不定的炸弹,随时做出不可控的行为。
他离正常人已经很远了。
但她还是不可能妥协让他爽的。
俞奚收拾好心情,重新往前开,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她偏要刺痛他:“我Daddy不会喜欢你也不会承认你的。”
“他喜欢善良的,礼貌的,情绪稳定,听话的。你并不沾边。”
俞奚这次扶稳了方向盘,预防他随时暴起又来一次。
但裴观玉没有做什么,他只是把头偏开,看向窗外:“我不需要他的承认,也依然占有你。”
奚奚好残忍。
一遍遍提醒他像块人人嫌弃的垃圾,一点也不被爱。
裴观玉还是没忍住开了窗,他的呼吸在发抖,冷风吹进来,他才好受一点。
可他已经被喂了满嘴的玻璃碴,呼一口气,还是觉得肺里生疼。
后面这一路,他们谁也没再说话。
俞奚精疲力尽,吃完饭就去午睡了。
醒来时,裴观玉不在这里,并不知动向。
俞奚开始一件件处理烂摊子。
沈惜月的消息是她最后回的。从昨天开始,对面就发来很多条消息,俞奚看到一个遭受了天打雷劈,不知所措的沈惜月。
俞奚消息回过来的时候,沈惜月正在明合六庄。
春节后,她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只听母亲裴妍说,她外公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无数名贵的药灌下去,都不见起色。
但裴妍语气里也没多少真切的关心。他们原配这一脉三个子女,其实都和裴坤的感情不深。
一开始母亲家世也算和裴坤相当,强强联手。裴坤一路调任升迁,但母亲中途娘家站错队倒台,差点牵连到裴坤。
对外,裴坤不离不弃,对妻子鹣鲽情深。
对内,在母亲失势后,他们这一脉的地位早已经一落千丈。
裴坤并不爱性格沉闷无趣的母亲,也对他们几人都冷淡不已。
小时,裴妍以为这只是身居高位,属于父亲的威严。到母亲去世后,她才得知,裴坤在外还有几个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在重点培养扶持。
他只是嫌他们才能平庸,不堪大任,裴妍的心寒了大半。
所幸他们这一脉还有裴观玉争气。
裴继常年外调,裴妍心疼他们<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在复杂的裴家不好站住脚,还主动和柏灵打好关系,教育惜月要关心弟弟。
最近几次,裴妍过去看望,裴坤都在昏睡。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柏灵还一直坚持侍奉床前,裴妍其实很佩服她。
不过她转念一想,裴坤对待柏灵和裴观玉,又是全然不同的重视了。
他们感情深厚一些也正常。
今天上午,裴妍接到消息,裴坤突然惊梦休克过去,情况很不好,医生委婉暗示,家里人可以过去看一看了。
沈惜月一直是裴坤“看重”的外孙女,这些年,靠着这个名头,裴妍在婆家,在外场都很风光。
现在这场孝顺的戏不做也要做。
沈惜月在这里见到了裴坤直系的大部分子女,孙辈。包括那些她只听母亲零碎说过的外公在外面的孩子。
裴观玉是最后一个来的。
和那些假装伤心的同辈不同,作为平时最被器重关照的孩子,他却连装都不装。
对待病床上,已经行将就木的爷爷,他面无任何痛色,满脸事不关己的冷淡。
再见到他,沈惜月的思维还是错乱的。
这样大的乌龙,她做了这么久的小丑,还差点怪上奚奚,可奚奚到底有多少灾难是她带来的。
想到那年她得意地带奚奚去了裴观玉的书房,现在她又乱传消息把奚奚骗了回来。
奚奚是有多绝望。
她对奚奚而言算得上是一个灾星了。
沈惜月手指缠在一起,看着表弟熟悉的面庞,想到奚奚口中那个令她崩溃害怕的偏执控制狂,她心底泛起森然的寒意和惧怕。
她好蠢,竟然从没看出这个表弟的真面目。
周温昱的偏执疯癫至少还表现在面上,可裴观玉的阴暗却是连她这样一个几乎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表姐都没看出。
裴观玉一出现,病床上裴坤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就灼灼发亮,像是看见他最满意的艺术品。
“过来。”
“过来。”
“小玉,你上前。”
裴观玉静静看着,眼神冷淡淡地发呆,像是看着一块死物。
气氛有些凝滞。
房间内都是人精,互相对视,还是柏灵出声:“小玉,快来,爷爷喊你。”
沈惜月看见裴坤牢牢拽住裴观玉的衣袖。
振奋地说:“我的孩子…我的血脉。”
“你是我最满意的孩子,有着我最好的基因,你最像我,会是裴家的未来和骄傲。”
在场倒没人觉得不对,但沈惜月愣愣看着,视线从裴坤泛着病态兴奋的眼睛,到柏灵紧紧交握的手,再到裴观玉毫无动容,寒霜赛雪的眉眼。
三人的面容交叠,重合。
裴观玉的眼睛,裴坤的眼睛…
一个闪电般的可怕想法在沈惜月脑中激现,她猛地一哆嗦,手中握着的水杯碎在地板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收到来自四面八方不满的视线,沈惜月快速低头,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不可能的。
她想象力还是太丰富了。
可沈惜月的胃里还是被刺激得一阵阵的干呕,她捂着胃,小声说了句不太舒服,奔向洗手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