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匆匆一面,裴观玉十三岁。
真正认识裴观玉时,他不过刚满十八。
他的嗓音也一直处于少年变声期的低哑,似乎觉得声音不太好听,从来不会大声说话。
几年过去,裴观玉的声音已经全然变成了青年的低磁,干净温润,像是上等的管弦乐器。
可俞奚在听到他不知廉耻地和沈惜月说这种话后,所有的悸动全部褪去,恶心得恨不得把晚饭都吐出来。
越长大越不要脸。
做一下午。
就是用这种声音在别人耳朵喘吗?
怎么不死在女人身上。
俞奚稳住声线,语气如常地道:“刚好你表弟也过来了,你就顺便帮我问问吧。”
“没在大陆参加过高奢活动,有你们在,我也安心一点。”
沈惜月指了指手机,朝裴观玉道:“这是奚奚。”
“哦。”
“她说过段时间要来参加时装红毯,给我们留了vip位——”
裴观玉漠然道:“我没空。”
俞奚手指掐紧,唇角冷冷地翘起:“没关系,他来不来无所谓,我反正也…”
裴观玉的语速更快,极尽冷淡:“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演戏差,没内涵。”
“我再也不想见她。”
俞奚的指骨被她捏出“咔哒”的声响,她的眼眶发涩,胸腔也燃烧熊熊怒火,恨不得在电话这头和他对骂起来。
但还是得装作若无其事,深吸口气:“他听得到我说话吗?”
沈惜月:“没有啊,我没有开免提。”
沈惜月不赞成地瞪一眼裴观玉。
在正主面前回踩,真的好没风度。
“奚奚问的是你女朋友,她给留了位置,问她去不去。”
裴观玉突然又开心地笑了。
唇角的弧度诡异上扬,他点头:“去,她当然去。”
裴观玉按了按耳机,一字一字说:“Celia去,我女朋友就去。”
俞奚一点也不关心他的女朋友去不去。
这通电话她早已经打不下去,如果裴观玉在眼前,她都恨不得给他十个耳光。
她最关心的事情,已经试探完毕。
裴观玉的确已经彻底不在乎她,也不知道她早已经落地大陆,就算知道她即将入境参加活动,也根本不在意,不想看到她。
她可以放心入学。
“我知道了,”俞奚冷冷道。
又勉强和沈惜月说笑了几句,她挂断了电话。
沈惜月无语地看一眼裴观玉:“你干嘛要说那种话?没听出奚奚已经不高兴了吗?就算脱粉至于这样吗?”
裴观玉按耳机,重复听刚刚的电话录音,为他吐出的毒汁般的话语能刺痛她而感觉到扭曲的愉悦。
她任何的因为他而起的变化,都能成为他活着的养分,他眼睫在兴奋不已地抖动。
“我就是要让她不高兴。”
她又什么时候让他高兴过?将他反复玩弄欺骗,她就该和他一起痛苦,哪怕只有一点。
vc:[我要走了。]
中午,俞奚享受完美食街的午餐,回到酒店,看到vc发来消息。
vc:[我们下次还会见面的,对吗。]
又开始神一阵鬼一阵了。
昨天还在不会原谅她,今早又变了脸。
俞奚:[你又要走哪里去?]
vc:[笼子里。]
俞奚:我看你是活在梦里。
但她还是发消息:[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重新约]
俞奚还准备把红包给他们。
vc:[三个月后。]
vc:[我真的好期待和你的见面]
vc:[好期待]
他的信号好像又卡了,消息一条条跳进来。
[好期待]
[好期待]
[好期待]
.......
[好期待]
俞奚看得眼皮直跳,感觉到一直诡异的可怖感。
她下了线。
因为陈佐依走不开,最后在南城的几天,俞萱带着她逛了逛。
或许生死面前,一切感情的隔阂都不知觉消散。
她们这次的相处比之前都自然,还一起约了旗袍妆造,拍了照片。
俞萱指腹抚摸着照片,喉间有些哽咽,她握住俞奚的手,轻声说:“奚奚,妈妈从来没有骗你。”
“你真的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俞奚的眼眶红得彻底。
俞萱牵着她的手,在桥边走。
她说一直关注她这些年在国外的发展,看她越来越好,由衷地感觉到开心。
俞萱问她还做不做噩梦。
俞奚摇头:“很久没有做了。”
“妈妈,那段记忆,我想起来一些,但不全面。”
俞萱脸上微微苍白。
“你能和我和我说一说吗?”
俞萱沉默了会。
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和她提起,十四岁那年的事。
“那辆车将发烧的你送回来以后,我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竟然是个还在变声的男孩。”
“这个孩子很早熟。”
“他让我送你出去,以后永远都不要让你在任何公开镜头露面。”
俞奚:“他有说他是谁吗?”
“没有,”俞萱摇头回忆,“那孩子只说他很喜欢你,是你的粉丝,会一直喜欢你。”
俞奚闭了闭眼。
闷闷的痛感充斥着胸腔和心脏,竟让她又有些恨不起来了。
俞奚甚至有瞬间的念头。
如果能重来一遍,她一定和他好好恋爱,真的不骗他了。
只是如今早已经物是人非。
陈佐依母亲的体征已经平稳,俞奚去看了几次。
在元宵前,她收拾好行李,即将登上去京市的飞机。
陈佐依和俞萱过来送她。
“好好念书,念到博士,”陈佐依拍着她的肩膀,“以后我们Celia也是好莱坞全能高知女神!”
俞奚噗嗤笑起来。
几小时的飞机落地。
南城烟雨濛濛,京市竟还是银装素裹。
俞奚下飞机,就吃了好几口冷气。
加斯帕已经旅行结束,在酒店等她团聚。
俞奚坐在出租车上,突然看到俞萱发来的酒店退款消息。
俞萱很不高兴:[奚奚,你干嘛还和妈妈客气?]
俞奚愣住,她并没有付房款呀。
打电话咨询了酒店客服,那头笑着说,是住在她隔壁套房的先生付的。
“这位先生是您的粉丝。”
俞奚对她隔壁是谁,完全没有印象,连去感谢都没有门路,只能懵懂地接住这从天而降的惊喜。
这次来大陆,俞奚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她不再是之前寂寂无名的小透明,时不时都会有粉丝路遇和她合影要签名。
唉。
怎么办。
裴观玉再恨在扭曲有什么用呢?她现在就是这样闪闪发光,有很多人爱呢。
第二天,俞奚就骄傲地带着加斯帕参观了自己的校园。
带他去超大的图书馆,美术馆,还去了名人堂吹了吹牛,“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出现在这里呢。”
加斯帕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给她比大拇指:“好!好!好!”
到给她租完房子,加斯帕帮她把行李布置好。
肩膀也垮下来,说晚上的机票,就要回洛杉矶了。
“这次不要再逃课了。”
“也不要太久不回来。”
俞奚的动作顿了顿。
曾经被困在京市,怎么也没法去对岸,见到daddy阴影席卷。她起身,去抱了抱加斯帕:“不会了这次。”
等送走daddy几人,俞奚坐在冷清的公寓,心底的孤寂感也袭来。
她很想回之前的公寓,那个房子她更喜欢,地段更好,租金还便宜一点。
可已经被恶毒的前男友霸占,弄脏了。现在住的,俞奚特地选了离之前很远的地方。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俞奚来大陆的第一学期。
她惊悚地发现,那位教古代汉语的教授被返聘了。
他们又很有缘地在新学期的第一堂课,大眼瞪小眼。
“……”
俞奚绝望不已。
好几年没有接触汉语,俞奚暗无天日地啃书,自己去写那对于她像是天书的课程论文。
想过用Mirror生成,但俞奚又实在想改变做个好学生,最终还是一边看书,一边痛苦地手搓论文。
深造的同时肯定也没忘立人设,俞奚会经常在公共平台分享读书笔记。把满是古诗词的书籍往外网一发,上面还有俞奚的英文注释,老外被唬得一愣一愣。
连那个刻薄的影评人皮尔斯都评论了句:[看起来是一些很有文学性的书]
俞奚发现,能读懂中文,品味古诗词的晦涩,做散文的阅读理解,再去看原来觉得生涩拗口的英文台词,就好像大佬回新手村。
她查资料的次数越来越少,竟然能慢慢看懂复杂的剧本了,俞奚第一次从学习上感觉到乐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