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不多,片酬可能也不高。”温伯格问她愿不愿意。
这个曾经的伯乐,自己也正面临着事业的低谷,却还愿意再拉她一把。
俞奚原本还在公寓焦头烂额投简历,找剧组,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温伯格的这位学生叫鲁伊斯,曾经拍过几部小成本的恐怖片,因为口味很怪,偏好民俗宗教类复杂烧脑的恐怖类型,在追求视觉刺激,商业片成堆的好莱坞,始终没有什么水花。
俞奚收到了鲁伊斯发来的试镜片段。
这是影片高潮段的走廊大逃杀。
背后是带着面具的变态食人魔。
女主角在前面奔跑,“回字型”走廊两侧有多个门,门里还会突然出现苍白的手。
会是推她一把。
还是拉她进去?
俞奚光是看剧本都感觉头皮发麻的恐怖。
鲁伊斯是个话很少,很严肃的男人。
在俞奚按时来到实景布置的片场时,他也没有见到美女的兴奋,直接示意可以开始试镜。
俞奚被带进苍白看不清尽头的走廊。
鲁伊斯坐在监视器后,倒数三二一。
这一刻,俞奚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不正常地律动。
她奔跑起来。
背后准备好的,带着面具的高大演员,也喘着粗气紧随其后。
喉间发出属于食人魔的怪笑声。
昏暗又颠乱的视野里,两侧的房门轻轻打开,里面露出不知是敌还是友的苍白的手。
……
“卡。”
鲁伊斯的表情很平稳,只是直直看着监视器,让她回去等消息。
俞奚的心率还没有平复,脸色也是苍白的。
她道了谢,呆呆地回公寓。
坐在床上,俞奚发现,她的腿竟还在不自觉发抖,脊背的冷意也一阵高过一阵。
俞奚突然飞奔去厕所,对着马桶就吐了起来。
这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噩梦。
但这次,比以往每一次都更清晰,也更漫长。
梦里,十四岁的她在走廊奔跑,后面是好几个男人的怪叫声。
不紧不慢,猫捉老鼠一般逗弄她。
他们嬉笑着打赌说,谁先抓到她,谁就先品尝她。
“快,Cici,藏好了。”
“叔叔过来了。”
俞奚瑟缩着抱着腿,躲在走廊的某个暗间。
从门缝下面漏出的光线里,看着皮鞋来来去去。
“在哪呀Cici公主?”
“叔叔找不到你了。”
她心如擂鼓,紧张恐惧到想吐。
看着脚步似乎已经挪远,她还没稍微松口气,门突然被推开。
她抬起头,看到男人狰狞的笑容。
“哦~叔叔抓到你了。”
……
“鲁伊斯说他很满意你的表现,”温伯格愉快地给她打电话,话带赏识之意,“Celia,我也看了你在那一段的表演,很不错,你的进步非常大,真的有演惊悚片的天赋。”
“虽然片酬不高,但剧本我看了,很好,好演员不挑戏,你要不要进组?”
俞奚看着镜子中脸色白得像鬼,眼眶也通红的自己。
“我…”她嗓音艰涩。
我可能会天天做噩梦的。
但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因为俞奚也没有其他出路了。好莱坞的娱乐阶层比大陆还要固若金汤,她没有任何公司,也没有除了温伯格以外的人脉,还不是专科院校毕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俞奚咽下喉间所有的犹豫,说:“我愿意试试。”
当街头张灯结彩,每年的圣诞歌也解冻时,俞奚才恍惚,圣诞节快要来临了。
小伙伴们约她一起过平安夜。
俞奚拍摄也有几天圣诞假期,她应了约。
陈佐依提前就来了她的公寓,说要和她一起化妆。
自从俞奚进组,她们也有很久没见了,连聊天都变少了,因为俞奚下拍摄很晚。
陈佐依给她打电话,她也总是恍恍惚惚。
问她怎么了,俞奚也只是迟钝地说:“可能是太累了。”
陈佐依问了俞奚到底能拿多少钱,这么拼命。
俞奚说的数字,让她的白眼翻到天上:“哪来的穷扣剧组,也敢请我们未来的影后!?”
俞奚噗嗤笑出来。
陈佐依之前也和她讨论过很多次,为什么还要继续演戏,她小时候达到的高度,赚的钱,早就已经是普通人一辈子望其项背的存在了。
当时俞奚想了很久,给了她一个傲娇的答案。
“我就喜欢众星捧月,被许多许多人爱着吧。”
陈佐依按了许久的门铃,门才打开。
她刚要骂骂咧咧,却被俞奚的模样吓了一跳。
美还是美的。
少女却瘦得脱了相,原本胶原蛋白丰厚的脸颊几乎已经凹进去,配上苍白的唇色,厚重的黑眼圈,很不健康。
陈佐依魂飞魄散,冲上前去拉住她:“奚奚,你干嘛了?演个戏而已,你拼什么命啊?”
俞奚揉了揉眼睛:“没有啊,我还好。”
只是拍了电影以来,总是做梦。
有点吃不下饭。
也有点睡不着觉。
但鲁伊斯很激动,他很满意她现在的状态,夸赞她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她和女主角已经形魂一体,都是受尽惊吓,神魂恍惚的状态。
陈佐依担忧的眼神一直落在她面上:“奚奚,我觉得你状态很不好。”
俞奚安慰地拍了拍她,牵起唇角笑:“拍摄快结束了,很快就好了。”
平安夜派对在他们的鼓手迈洛家举办。
桌上摆放着丰盛的菜肴,配合着烛光,浪漫又温馨。
西娜也在现场,看到两个月没见的俞奚,她愣了愣。
和之前光彩夺目,美到惑人像海妖般的少女相比,眼前的她瘦弱而疲惫。
那个海外账户,从两个月前开始,将她的工作内容换成了汇报俞奚的情况。
西娜干不来这种窥探的活,拒绝了。
那头给她工资翻了三倍。
西娜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窥伺俞奚。
[我恨她,我希望她过得不好。]
好阴暗。
但西娜又不能和钱过不去。
好在她两个多月都没见到俞奚,这三倍工资拿得又轻松又愉快。
西娜干了两个月来第一份活:[她看起来很不好,瘦了很多,应该是生病了]
西娜又看了眼俞奚。
她吃了口牛肉,但很快捂着唇,似乎在小幅度地干呕。
[或许是得了厌食症]
[放心,她过得很不好]
这下开心了?
从电影拍摄开始,俞奚就没有怎么吃好饭。
她去咨询了曾经的心理医生玛德琳。
玛德琳说胃是情绪器官,她因为拍摄过度紧张,焦虑,外加噩梦的惊恐,所以吃不下去。
“我建议您应该立刻停止拍摄。”
俞奚说她有自己的节奏,挂了电话。
晚宴到了末尾,他们架起乐器,准备唱歌。
陈佐依让她一起上去弹,俞奚摆摆手:“我有点累。”
而且西娜的技术比她要好。
俞奚托着腮,听他们的歌声,处在她从前最喜欢的热闹氛围里,连日噩梦的乌云似乎也散去一些。
她的手机嗡动一声。
竟然是很久都没有新消息的ins。
这个号除了vc,也没有其他人了。
vc:[平安夜快乐。]
他们上次的聊天,竟然还是那次机场。不过不到半年的时间,已经恍如隔世。
俞奚回复:[谢谢,你也快乐]
她算了下,现在大陆的时间,差不多是凌晨的四点半。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已经是冬令时,和温暖的洛杉矶不同,极寒天气的西北黄沙凛冽,风声鹤唳,倒灌着寒风。
“停一会。”
前面就是哨兵武装值守,进基地后通讯设备也要上交。
吉普车停在荒原。
司机:“裴工,天气恶劣,停在外面久了有危险。”
他们从京市过来,谁知路上遇到了沙尘暴,一直耽误到现在。
信号几近没有。
裴观玉静静垂着眼睫,指尖苍白,捂住唇,胸腔发出闷闷的咳嗽。
离开了他,也没有过得好。
连自己都养不好。
他真的要恨死她了。
轻点屏幕,同样的消息发了很多遍。
手指在屏幕用力地滑着,无论如何,一条也发不出去。
风沙越来越大,司机小声道:“裴工,真的得走了。”
“走吧。”他闭上眼。
手机突然嗡动好多声。
俞奚看到那头像是信号不好,突然卡过来很多条。
[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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