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深溺_槐故 > 第50页
    俞奚的眼眶湿了,鼻子也堵堵的:“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


    为什么?


    裴观玉疑惑地皱眉,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他生下来就是受操控摆弄的木偶,并没有去问为什么的机会。


    从能记事开始,裴观玉就被柏灵灌输。


    要听爷爷的话。


    这个家,你只需要听爷爷的话。


    可是,裴观玉想和妈妈说。


    爷爷让他很累。


    他害怕屋角的监控。


    他也想出门想上学。


    他也想玩游戏机。


    他想休息。


    ...


    他觉得他就像爷爷用缰绳牵着的狗。


    不按照他说的做,就会被重重勒着脖子,按住眼睛和口鼻,溺入池水里。


    可柏灵说,你和别人不一样,爷爷这是看重你,培养你。


    你是爷爷最聪明最喜欢的孩子,会有最光明的未来,会站在金字塔顶端。


    这样妈妈在柏家,在裴家,就不会再被冷落欺负,再站在角落。


    你要快快长大,保护妈妈。


    裴观玉抬手,替柏灵擦了擦眼泪。


    “因为掌控我已经成为习惯。”


    这样一个恐怖冰冷的答案。


    俞奚的眼眶发涩,已经问不下去了。


    裴观玉把头埋进她的胸前,贴着她,像是婴儿汲取她的温度。


    “没关系奚奚。我不会死的。”


    他手指轻柔地穿进她的长发,低喃着说:“我还能想着奚奚。”


    “念着奚奚。”


    “陪在奚奚身边。”


    “奚奚在一天,我就活一天。”


    俞奚被他沉沉压着,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她在心里问:那我走了呢?


    这样密不透风,沉重窒息的爱意,她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承受?


    俞奚垂眼。


    裴观玉呼吸均匀,长长的眼睫垂落,已经枕着她睡着了。


    他看起来太累了。


    俞奚深深叹口气,手臂环抱住他。


    出乎意料,裴观玉回来以后,俞奚这几日较为糟糕的睡眠竟有所好转,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俞奚醒的很早,裴观玉去健身了,还没回来。


    她打开昨天放在一边的手机,上面的邮件已经密密麻麻,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还喜欢他?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贱人你还要放过他!]


    [都是他挑拨我和我宝宝的关系,害得我现在见不到她!]


    隔几分钟,他又变了脸,发来嬉皮笑脸的表情。


    [刚刚情绪有点不好,不是故意的~!]


    [请尽快给我答复呢~_~]


    俞奚烦的很,把邮件全部删除,头疼欲裂地靠在床上。


    她当然不可能随便就这样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听他的话去陷害裴观玉。


    可除了他所说的,俞奚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离开。


    如果这真的是裴观玉爷爷的意思…她是不是要去见一见裴坤?


    卧室的门被打开,裴观玉在外面洗了澡进来,他擦着还半干的头发。


    昨天的脆弱消失不见,他的神情又恢复平稳,突然看着她说:“奚奚,我们今天去公安局。”


    俞奚一愣,手指不自觉捏住被子:“什么意思。”


    “给你更改国籍。”


    裴观玉淡淡道:“中秋我家有个家宴。到时,我带奚奚回家,我们宣布订婚。”


    俞奚听得脸上血色尽消。


    裴观玉这个小疯子竟然给她来真的。


    他真的要一步步,带着她订婚,改国籍,再让她做“助理”,把她彻底困死在他身边。


    俞奚面无表情地,戳他痛处地说:“你自己都会被关禁闭。”


    “你想把我带过去一起关吗?”


    裴观玉平静地说:“也好。”


    “我们关在一起,也死在一起。”


    裴观玉走过来:“走吧奚奚。”


    俞奚脊背生寒,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恐惧。


    “我不去!”她踢着被子,疯狂往后退,“我绝对不去!”


    “我不要改国籍!”


    裴观玉的指骨握住她小腿,膝行过来,低头和她接吻,手指安抚着她发颤的脊背。


    “这七天我想了很久很久。”裴观玉低语着说,“裴坤给了我提示。”


    “我出不去。”


    “我们就一起关起来。”


    “奚奚改了国籍,做我一段时间的助理,和我一起进实验室。”


    “奚奚也回不去了。”


    “我也很怕奚奚枯萎,我不再让人跟着你,不再控制你自由,你也可以在国内演戏。”


    说到这里,裴观玉的眼珠兴奋地亮起来,“怎么样。这是不是最好的办法。”


    俞奚全身都在发抖,用力推开他。


    “我不要!你敢这样做,我恨你一辈子!”


    裴观玉抵着她额头,低叹道:“我也没有办法了,奚奚。”


    俞奚被他打横抱起,要去衣帽间给她换衣服,她双脚乱踢,疯狂地挣扎。


    在裴观玉将她放下时,俞奚冲过去,将桌上的花瓶挥在地上。


    她脑中一片空白,已经再想不到任何办法了,发疯一样捡起碎片就对着自己的手腕上划:“你要是真的这样做,我就自杀给你看——”


    嘴上是这么说,但俞奚其实怕得要死。


    她都怕疼,哪里敢死。


    花瓶碎片不过刚给她划破一点皮,她就不敢了。


    裴观玉的冲过来,赤脚踩在了花瓶碎片上。


    血液沿着他脚底流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俞奚尖叫都到了喉咙,手中的碎片被裴观玉小心地拿走,丢在地上。


    他发着抖,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


    走出去时,裴观玉冷着脸吩咐管家:“以后家里不要出现这些东西。”


    他走过的地面,都是血。


    俞奚的心脏还在紧张地收缩,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说:“今天脚有点疼,不带你出去了。”


    管家拿了伤药,过来给他们处理伤口。


    俞奚抱腿呆滞地坐在一边。


    她只划破一点皮,都不需要怎么处理。


    裴观玉的脚底还有花瓶的碎渣,血流不止,看着就疼,她的手指缠在一起,并不知道自己在绝望地流眼泪。


    这一刻,俞奚清晰地认识到,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节点,就算裴观玉还没疯,她已经先疯了。


    就算她自私歹毒,只顾着自己。


    但她真的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这样互相伤害,两相折磨,那她还不如就做一个彻底的坏女人。


    眼泪被裴观玉凑过来,轻轻吻去。


    “对不起。”


    好像又要让她枯萎了。


    裴观玉嗓音闷着,艰涩地说:“我再想想办法,奚奚。”


    又有什么样控制她的办法呢?


    俞奚没有搭理,心中一片荒芜。


    裴观玉的手机响了。


    “奚奚,我的脚有点疼,”他手搭在眼眶,倦怠地说,“帮我把手机递过来吧。”


    俞奚去床头拿了他的手机,递给他。


    她没有刻意去记,但这个来电人的名字很特别,姓也很少见。


    楼烬朝。


    裴观玉接听了电话。


    俞奚听不出任何内容,他只在淡淡地应。


    最后突然说:“会议我不去了,新项目我会申请退出。”


    那头的反应似乎有点大。


    裴观玉眼睫动了动,也只是死寂地重复了遍:“我会申请退出。”


    什么意思?


    俞奚缓缓抬起头。


    从裴坤上次说的话来看,裴观玉在私下和楼家合作。


    似乎因为这场合作,裴坤发怒,觉得裴观玉翅膀硬了,无法再控制他。


    现在他要退出合作?


    为什么?真的退出了,裴坤不是会更好控制他吗?


    俞奚想不通。


    但她很快垂下眼睫,也不再想了。这些特权阶级的人做什么人生都易如反掌,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俞奚现在只想回家。


    裴观玉挂了电话。


    他闭上眼,头疼欲裂,像是被劈开成两半。


    一半是疯狂的,扭曲的,用所说的手段将她彻底困在大陆。


    另一半是权衡的,压抑的,他退项目,退学,断送家族为他铺好的路,沦为普通的,彻底没有价值的废子。


    他或许可以自由。


    但自由之前,一定会有最严厉的惩罚。


    “奚奚。”


    裴观玉的头靠过来,温热的眼泪落在她脖颈,“我真的。”


    他握住她的手腕,轻吻她刚刚差点用碎片滑开的地方,嗓音艰涩,“没有办法。”


    俞奚讷讷地看着前方。


    没有办法吗?


    他不还是想方设法地逼迫她,控制她。


    真正退无可退的不是自己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