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奚的脸色“唰”得变白。
一阵极致的森然和恐惧从脊椎攀升,通到脑神经,再到心脏。
晏听礼冷冷道:“你们的工作失误,要我的时间来买单吗。”
空气凝固。
工作人员神色为难至极。
“抱歉晏总…”他顿住,“我们绝没有耽误您时间的意思,只需要您太太旁边那位小姐留下——”
俞奚眼睫颤抖,几乎是求救般看向时岁,再看向晏听礼。
“不,”她摇头,恳求道,“岁岁姐,我不想留下。”
时岁立刻将她护崽般拉到身后:“奚奚是我朋友,她的证件刚刚你们也看了,有什么问题?”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又没法说出真话。
“上面…裴,唉,反正俞小姐真的不能走。”
晏听礼轻轻笑了一声:“岁岁,带她先走。”
“我倒想看看,是谁要拦我的飞机。”
俞奚如蒙大赦,跑着往通道方向狂奔。
但并没有跑出几步。
背后传来很淡的一声:“奚奚。”
“再往前走一步。”
她从没听过裴观玉用这样可怕的语气和她说话。
哪怕是打赌被发现,试图分手被发现。
都没有。
他的嗓音压抑着歇斯底里的海啸,平静地隐藏着怒火和癫狂。
“以后就都不用再出来了。”
第29章
裴观玉声音出现在背后这一瞬的惊悚,不亚于恶鬼索命。
俞奚脚步只稍微停顿了片刻,就立刻毫不停顿,继续往通道的方向奔跑。
她脑中空白,只剩下一个字——跑。
爬也要爬上飞机。
休息室通道直通下面去停机坪的摆渡车。
俞奚头也不回飞奔的动作,让室内本就拉紧的弦直接崩断。
身后嘈杂不止。
不知是谁的呼喊声,在后面高声说“裴先生,您不可以——”
他竟然追上来了!
俞奚头皮一炸,更加迫切地往前奔。
可沉重的,像是野兽狩猎般密集的脚步声还是在一步步朝她靠近。
耳畔除了风,还有了人的呼吸声。
裴观玉甚至还放缓了速度。
以一个不紧不慢,猫捉老鼠般的架势。
眼前的通道,突然变成了梦里怎么也跑不出的长廊。
而她是已经落入渔网的鱼,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梦境和现实的恐怖重合。
俞奚的眼前发黑,腿也越来越重。
她的气息已经接不上。
她跑不动了。
俞奚停下来的下一秒。
裴观玉冰凉的指骨就扣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吐字:“好遗憾。”
阴森的寒意从脊背攀升。
他贴着她的脖颈说:“还是抓到奚奚了。”
裴观玉薄而凉的气息,落在肌肤。
所有烂掉的、快被她埋起来的坏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炸开。
这瞬间,俞奚几乎歇斯底里。
她转过身,想尽恶毒的话去骂他:“你还看不懂吗?我已经受不了你了!我要回家!你怎么这么烦,甩都甩不掉…”
多么伤人的话。
俞奚自己的鼻子都酸了,以为裴观玉会哭。
但他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眸中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生动。
他轻动唇角,缓步上前,用同样冰凉的面颊贴着她,边蹭边喃道:“我说过,要一直陪着奚奚。”
“我就是死。”
“也要死在奚奚裙边的。”
俞奚的脊背重重发抖,无助地抬头看着外边的蓝天。
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
她还能怎么办?
-
时岁撑着桌子,和对面的工作人员吵得不可开交:“刚刚不是已经检查过了?那时没有问题,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
工作人员愁眉苦脸地把头低下。
“晏太太,损毁证件不能过海关,这是法律规定。”
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人物。
但裴家占据着法律高位,虽然只是件极小的事情,但一句海关玩忽职守的帽子扣下来,他们真的担不起。
时岁还要去吵,晏听礼搂住她的腰,把人带过来。
“你什么意思?”时岁迁怒,“就打算把奚奚丢给那个神经病吗?”
早晨听到俞奚小时候的遭遇,时岁就产生一种怜爱。
毕竟还是她看着电影长大的小女孩。
现在看到她又被一个疑似偏执狂的男生纠缠,时岁更难受了。
如此嚣张地抓人,还威胁奚奚“以后都不要再出来了”。
时岁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的窒息感,越想越气,又狠狠瞪了一眼晏听礼。
“为什么把我拉过来?”
“怎么,看到你同类了,和他惺惺相惜啊?”
“……”晏听礼深呼吸:“没事不要翻旧账。”
时岁还要说话,晏听礼揉了揉她后颈,和她耳语说:“那家伙是裴家的人,性格很差,脑子也有点问题。”
时岁上火:“所以他真的有精神病?”
晏听礼淡定点头:“差不多。”
时岁更不放心了,高声:“所以我怎么可能让奚奚待在一个精神病——”
晏听礼手指放在时岁的唇瓣:“嘘。”
说话间,时岁看到了被裴观玉抱着,带回来的俞奚。
俞奚头埋着,时岁看不到她的脸色。
但少年低着头,一直贴在她耳边说话。
眼中病态的黏腻的痴缠让人心惊。
这不纯变态吗?
那个少年已到近前。
俞奚被他放下来。
裴观玉的手揽在她肩膀,完全占有的姿态。
他的眼神淡淡扫过他们所有人,发通知般和晏听礼说:“晏总,请少管闲事。”
“……”
时岁已经很久没见到敢这么和晏听礼说话的人了。
上次还是加州那个拿狮子吓人的精神病。
晏听礼不轻不重地笑了下。
“裴工,我上次是不是教过你,要少得罪人。”
他缓缓冷下声:“你今天让我很不高兴。”
裴观玉道:“谢谢,我的心情好多了。”
时岁一直观察着俞奚的状态。
她上前要去拉俞奚的手,想问问她,到底是和男朋友闹别扭,还是并非如此,是真的急着想逃离回洛杉矶。
时岁的手还刚抬起来,裴观玉就已经牵着俞奚避开,淡淡看过来一眼。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女朋友。”
时岁顿住。
晏听礼对着裴观玉的方向眼睛眯了下,握住她悬空的手。
俞奚低着头。
她本就因为耽误时岁一家行程愧疚,现在更是无法再去直面她。
她低声说:“对不起,岁岁姐,晏先生,还有绵绵,耽误你们行程了。”
裴观玉是个疯子。
他可以不计后果和成本地发疯,但俞奚不可能让别人承担她带来的麻烦。
时岁摆手:“没关系,没有耽误我们。”
绵绵睁着大眼睛,也学着妈妈摆手:“没有关系。”
看着她们善意的眼神,俞奚鼻子蓦然一酸,她快速掩饰住。
裴观玉要牵着她走,绵绵一本正经来到近前,小大人般说:“这个哥哥,我们聊一聊。”
裴观玉朝她看一眼。
绵绵问:“你没有看到Cici公主和你在一块不开心吗?”
“为什么不放开她?”
俞奚的腕骨突然被裴观玉捏到发疼。
他面上冷淡,嘴上还要固执地回应:“我们是爱人,为什么要放开。”
绵绵竖起食指,摇了摇:“不像耶。”
绵绵挠了挠脸:“绵绵都没感觉到你和Cici公主的爱,你们怎么会是爱人呢。”
这话一出,裴观玉脸上的表情褪去。
他抿紧唇,竟和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吵起来:“你是小孩,懂什么爱。”
“我懂呀。”绵绵笑眯眯,两只手牵着父母晃了晃,“我就是爸爸妈妈用爱生出来的呀。”
“有爱才有绵绵。”
俞奚听愣了。
这样健全又有爱的家庭,连她都没有感受到过。
裴观玉的手在发抖。
俞奚看过去。
他的眼眶也红了,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的神色不正常地发白,另只手似乎痛苦地捂上胃。
裴观玉死死攥住俞奚,重新将她抱起来。
“你错了。”
没有爱,只有龌龊,也能生出很多很多孩子。
比如他。
裴观玉咽下喉间的腥气,嗓音已经平复如水。
“爱是我和奚奚生同衾,死同穴。”
这才是永恒。
给Cici公主准备的小礼物没有送出去。
绵绵看着藏起来的画,难过地想她没有得到Cici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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