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面玩了玩手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从厕所打开门往外观察。
在楼梯口处,沈惜突然听到两道女声在说话。
是她的母亲裴妍和柏灵,她们关系一直不错。
她们在说裴观玉上次被关禁闭的事。
他总共被关了十天,已经是最久的一次,快要超脱常人的极限了。
最后能放出来,还是裴观玉自己留的后手。
军区楼家来了人,说新技术要请Dr.裴过去做指导。
裴妍咂舌说裴老心狠。
柏灵在抹泪,说的却是裴观玉不听话,也不和她说话,性格越大越极端。
她希望裴观玉能听爷爷的话。
听得沈惜月心中直咯噔。
她的手机也在这时亮了起来。
是裴观玉回了消息:[和我有什么关系。]
回的是她上面发的,要过来看看他奶奶的话。
沈惜月撇撇嘴。
…这个大逆不道的不肖子孙。
虽然没见过面,怎么样也是奶奶,没有奶奶哪来的他。
外面的动静大了些,似乎有人来了。
沈惜月还在驻足观察情况,柏灵松口气般长叹一声:“还好,还好,回来了。”
原来裴观玉还是屈从,回家了啊。
好在沈惜月知道可能要见面,包里带了上次俞奚签名的周边。
今天应该能好好贿赂他了吧?
沈惜月偷摸着回到客厅。
那种能压死人,沉甸甸的氛围总算消散了。
小辈聚在一起逗裴老开心,他总算露出些笑意。
裴观玉就坐在对面,脸色淡淡地,像不在这个空间里。
沈惜月也好久没见他了。
上次还是两个月前的家宴,乍一看,怎么瘦了这么多,白得都快透明了。
沈惜月坐过去。
在他身边,不动声色拍了拍背着的包。
裴观玉手指动了一下。
——暗号交接成功。
沈惜月看懂了。
他想要。
她得意地一挑眉,发消息:[明天祭拜结束来找我。]
次日是个蒙蒙的雨天。
一大早,天才刚刚亮,沈惜月就穿着一身素白,捧着花随人群一起去了墓地。
裴观玉走在柏灵后面。
柏灵一直想拉他的手,他不远不近地回避开。
沈惜月从前都没注意这些细节,不觉得裴观玉和柏灵之间的冷淡有问题。
因为他和雪人一样冷冰冰,和谁都不亲近。
从小到大也只有自己,会和裴观玉多说几句话,除了想贿赂他办事,也因为沈惜月觉得他有点可怜。
雨声淅沥间,这个每年都要声势浩大上演一场的戏剧结束。
沈惜月看着墓碑上外婆。
再看情真意切哀伤的外公,捂着脸站在身后柔弱的柏灵,还有毫无情绪仿佛局外人伫立的裴观玉。
突然一阵恶寒——这真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祭拜结束,浩浩荡荡一群人又离开。
裴观玉被外公留下来说了话。
沈惜月把车开到外面,坐在驾驶位焦急地等他,手指对着方向盘一敲一敲,生怕他又出什么事,要被关禁闭。
好在,绵绵细雨之中,裴观玉撑伞过来了。
沈惜月要他上车,他摇头:“东西给我,我要尽快回去。”
“急什么。”
裴观玉:“很急。”
他拧眉,耐心不多的征兆。
沈惜月还是没立刻给他,她知道先谈条件再给货的重要性。
快速把要他做防定位软件的的事情说完了,双手合十拜了拜:“泱泱会感谢你的,替她摆脱变态魔爪。”
没想到从不多话的裴观玉淡淡说了句:“做再多也是无用功。”
“周边给我,我走了。”
“你什么意思?”沈惜月听不得这话,“你,你这性格,哪个女孩受得了,我看你就是注孤身的——”
裴观玉冷冷看她一眼,沈惜月后面的话咽在喉间。
她一哆嗦,现在货也不在手上,她很怂地说。
“刚刚开玩笑的。”
“我作为表姐,也是有帮忙操心你的终身大事的,本来都快成功帮你和Celia牵上线了。”
“可惜人家又说和男朋友感情很好,不想分手,所以…”
裴观玉离开的脚步顿住。
猛地转身过来,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沈惜月被吓一跳:“干嘛?”
“她还说什么。”
裴观玉声音似乎在发抖。
沈惜月怜悯地看他一眼。
唉,可怜的心碎小梦男。
她便一五一十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赌约的事是个乌龙,其实没被她男朋友发现。”
“第二天Celia就让我别再往外说,因为和男朋友感情很好,不想分手,也不想伤他的心…”
沈惜月耸肩:“可惜我已经告诉你了,好在你嘴巴够严。”
沈惜月在这边说着,转头看,裴观玉垂着眼睫,眼眶竟然慢慢红了。
手指摩挲着周边上的字迹。
俞奚小时候没念过什么书,汉字自然也写的不好,张牙舞爪,像是小猫画画。
但这些周边她签得很认真,每张都写了三个名字。
Cici/Celia/俞奚。
最后的汉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还在最大的那张穿着橙黄公主裙的周边上写了To签。
[To:我亲爱的小粉丝]
[谢谢喜欢无所不能的Cici公主保佑你万事顺遂,永远开心自由^v^]
第20章
俞奚是被加斯帕震天响的视频铃声打醒的。
室内昏昏暗暗,看不出时间。
俞奚揉着眼睛,刚按下,就被披头盖脸一顿臭骂。
看来是daddy是已经起床,刚准备去接她,又看见她临时发不回来的消息,变身成了暴暴龙。
说事不过三,再有下次打断腿。
俞奚嗯啊地应着教训,其实因为躺太久大脑麻木得发钝,根本听不清加斯帕在说什么。
她好像深溺进湖水,所有声音在耳边远去,俞奚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俞奚做了反复做的那个噩梦。
梦到她又在看不见尽头,暗红色地毯的长廊里奔跑,眼前影影栋栋,像是光怪陆离的影子。
她正在奔跑着。
却摔了一跤,倒在地上,被巨大的绝望笼罩。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小腿被一双冰凉的手抓住,怎么也挣不开。
灭顶的恐惧将她席卷。
俞奚尖叫地喊了几声,希望有人能赶过来救她。
俞奚喊得是。
裴裴。
裴观玉。
一转身,少年冷淡淡地看着她,手中的锁链叮铃铃地响,扣上她的脚踝。
歪着头问:“喊我吗。”
俞奚脸上血色尽失,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了。
她抱着头发,视线慢慢聚焦地清醒,但眼中的恐惧还是没有褪去。
呆呆坐了好久,俞奚才回笼了些意识,慌忙地下床打开窗帘,漆黑一片的室内才出现亮光。
外面已经是白天,正阴沉沉地下着雨。
裴观玉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
透过玻璃,俞奚看到了脸色苍白,惊惶不安的自己。
蓦得想到朋友打趣她的玩笑话,说她现在的模样就像会躲在屋子里诅咒人的阴暗女巫。
俞奚眼睫湿了,用力搓了搓脸。
这刻,她好想念加州的阳光,想念沙滩上的运动,想念站在街头弹吉他,甚至想念从前她最讨厌的农场。
俞奚的恋爱脑好像突然就清醒了。
俞奚都怀疑她这几个月是不是被下了蛊。
裴观玉明里暗里发病那么多次,她竟然还能全装看不见。
中国那个挖野菜的王宝钏都得喊她一句学姐。
现在赌约暴露,最真实的裴观玉也展现在眼前。
他们不适合。
裴观玉身上沉重的,压抑的情绪,病态的,扭曲的控制欲,快把生命寄托在她身上的厚重感情。
她也接不住。
——裴观玉说感觉不到她的喜欢,俞奚想明白了,不是裴观玉感觉不到,而是他要的太多,她给不了。
更不可能做到裴观玉口中“只需要和他结婚,一直陪着他”。
人怎么可能只为一个人而活呢?
俞奚还有戏要拍,有家人有朋友有粉丝
生活里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谈恋爱对俞奚来说不是必需品。
对裴观玉来说呢?
他和她谈恋爱这么痛苦,哭了这么多次,分了手,裴观玉肯定又会哭。
但这也意味着生活将重新步入正轨了——他家世这么好,长得也好看,还有一个天才大脑,这样的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想通了这件纠葛了她几个月的事,俞奚的眼前一片清明,身上也充满了力气。
让她想想办法,到底该怎么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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