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要自作主张地跑过来多管他的闲事干什么?难道是脚上的伤还不够疼,还不足以让她清醒吗?


    “闻灵!”体委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老师找不到你,让我带你回去。”体委走到她面前,在看到蔚铮时愣了一下,伸手要来扶她。


    她没有拒绝,注意到蔚铮的目光落在了她主动伸手抓住体委袖子的动作上。


    或许,她本来就是故意主动伸手的,她想。


    她看到他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脸上神色紧绷,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却愣在原地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没有开口向她解释一句话,更没有阻拦她被体委带走。


    她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与委屈,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对他期待些什么。


    心酸难过之余,她又忍不住对自己心生悲悯,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特别可怜。


    *


    之后的一周里,因为脚伤行动不便,她每天都会在教室留到最后,和另一个在运动会上不小心伤了脚的女生一起结伴回寝室。蔚铮每天都来,靠在教室后门对面的阳台上,静静地看着她和女生一起离开。


    日子仿佛回到了初中的时候,她每天放学后走在校外的林荫路上,他一个人拎着汽水瓶蹲在学校旁边小超市的门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灵努力让自己收回思绪,避免和他有眼神接触,无视他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她在放学时忽然看不见他的身影。他就像初中的时候一样,突然间消失了。


    一天,两天……每个放学后的傍晚他都不再出现,她每天的生活开始变得煎熬和焦灼起来。


    他是不来学校了,还是单纯地不再来找她了?


    平时班里总有女生讨论他的八卦,最近却偏偏再也没有一个人提起他。


    平时她总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和他偶遇,最近却偏偏一次都遇不到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人在校园里,心却像飞走了,早就飞出了这座校园之外,牢牢地绑在了那个突然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不见的人身上。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运动会那天发现自己找不到他的时候那么焦虑,在得知他又瞒着自己和别人打架的时候那么生气。


    她只是很害怕他会再像初三那年一样,每天凌晨带着满身的伤去网吧过夜,只要一这样想,她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疼,疼到她什么事都做不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恨不得马上就冲去网吧把他带出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日日夜夜地盯着他,再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再也不允许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她只是再也忍受不了有人伤害他。


    她只是不想再看到他伤痕累累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喜欢这种从早到晚都提心吊胆和担惊受怕的感觉,如果他就是不肯对她说实话,就是要瞒着她去做那些会伤害他自己的事,那她真的会每天都深陷在担忧和恐惧的泥沼里无法自拔,日日夜夜都不得安宁。


    可他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她的感受。


    如果他真的在意过,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她,事事瞒着她,甚至在被她发现之后连个解释或理由都不愿意甩给她。


    可即便是这样,她居然还是很想去找他。


    她还是想最后给他一次机会,最后的一次机会。


    第19章 质问


    他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也从来都不欠你的。


    *


    脚伤彻底恢复这天,晚上放学后,闻灵一个人来到了蔚铮家所在的小区。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小区。


    小区很破旧,好几栋居民楼的墙皮已经脱落了,政府还没维护翻修。生锈的大铁门随意地敞开着,四周没有围栏,也没有门卫保安室,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进出。


    她站在小区的铁门外,不知道哪一栋楼的哪一户是他的家,一个人仰着头呆愣在原地。


    他现在在家吗?吃晚饭了吗?还在生她的气吗?


    他真的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吗?


    他们没见面的这些天里,他有想过她吗?


    他知道她想他了吗?


    “闻灵?”


    “学长?”闻灵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生,是高三(十六)班的鹿鸣学长。她和鹿鸣从初中的时候就认识,初一那年,他们一起在学校的广播站做过搭档。


    “你家住这儿吗?”她问。


    “嗯。”他点点头,问她,“你来找蔚铮?”


    她惊讶问道:“学长你怎么知道?”


    鹿鸣笑了笑,没回答她的问题,伸手指向了小区最里侧一扇灰蒙蒙的窗户。


    “那是他家开的麻将馆,他平时就住里面。”


    “谢谢学长。”闻灵连忙向他道谢。


    鹿鸣说了声不客气,挎着书包走进了前方的居民楼。


    闻灵朝麻将馆走去,刚想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了几个男人的说话声。


    “听说蔚铮那小兔崽子又和人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在哪儿?”


    “好像在市中心广场那边儿。”


    “你儿子打架你不管?”


    “管不了。”男人啐了口唾沫,扔出一副牌说,“他那个畜生劲儿上来连我都打。成天就知道打打打,打吧,没准哪天直接死在外面。”


    “要是谁真把他打死了,还能给我笔赔偿费……”


    她心脏瞬间绷紧,不受控制地咚咚乱跳,慌忙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对面却响起了忙音,无论她打多少遍,始终都是无人接听。


    闻灵心急如焚,飞快地跑出小区大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给司机师傅报了地址。


    他为什么会在她家小区附近打架?


    他来找她了吗?


    如果他来找她了,为什么都不告诉她一声呢?


    下车后,她在街上无目的地寻找他的身影,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顺着脸颊一路滑落到下颌,浸湿了她的校服衣领。


    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般虚假。


    她改变不了他,所有他答应过的会为她做出的改变,所有他答应过的会向她兑现的承诺,通通都只不过是在骗她。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来都不是。


    自始至终,都只是她自己在一厢情愿地试图干涉他的生活。


    可如果他不喜欢她这么做的话,直接不答应她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骗她呢?


    看她被他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看她为他急得快要疯掉了很有意思吗?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样对待?


    她茫然失措地站在一条空荡的巷子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向下砸落,视线被泪水彻底遮挡,什么都再也看不清。突然间,巷口传来了激烈的叫骂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忽然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扯,整个人被拽进一道狭窄的墙缝,肩膀被紧紧按在了墙上。


    两面墙之间的缝隙很小,很难容纳下两个人,眼前高瘦的少年紧贴在她的胸前,双手撑在她身侧,下巴时不时就会触碰到她的发顶。她的心脏跳动得飞快,胸腔也猛烈地起伏着,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却因为听到了巷口拎着棍子的男人们混乱匆促的脚步声,始终没敢动,也没敢出声。


    她垂着眼去看他身上的黑T,虽然不太明显,但还是能辨认出一大片湿透的地方,紧紧地贴在他的小腹上。


    她知道T恤不是被汗水打湿的,因为她闻到了浓稠刺鼻的血腥味。


    她浑身猛地一抖,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拼命地调整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泪水却根本抑制不住,无声无息地向下滚落。她咬住嘴唇不断抽噎着,大脑嗡嗡作响,几乎快要彻底失控。


    直到几个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身前的少年终于松了口气,先侧身走出墙缝,随后牵起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出来。


    “没事吧?受没受伤?”


    蔚铮满脸焦急地问她,先用视线将她全身上下都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被磕碰到的地方,皱紧的眉头才稍稍有所舒展。然而当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脸上的伤,连忙抬手去擦唇角的血迹时,却忘了自己的手上也沾着血,血渍在唇边晕染成一片,越擦血越多。


    他有些懊恼,眼神躲避着不再看她,用手臂将自己的半张脸彻底挡住。


    看着他心虚的表情和手忙脚乱的动作,她的心变得越来越疼,疼到几乎快要被撕扯成碎片。她很想冲他发火,却努力克制住了情绪让自己保持平静。


    “你的手表呢?”她盯着他什么都没戴的手腕,哽咽着问他。


    “不小心掉了。”他低声回答,神情显露出紧张,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她哭了,还是因为被她发现手表不见了。


    “是不小心掉的,还是你自己故意摘掉的?”她冷眼质问他,“为什么要摘掉它?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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