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拉住他:“不用!你别去了!”


    “我走着去,不跑,你放心!”林惊野知道她担心自己,笑着向她解释。


    “真不用!”她下意识抗拒,不想因为这点小伤就麻烦他。


    “拿去用。”蔚铮忽然拎着汽水从台阶上起身走过来,看都没看她一眼,动作随意地把一张创可贴扔进了林惊野怀中。


    “谢了。”林惊野怔了一下,立刻点头道谢。


    “不客气。”他嗓音干涩低哑,边说边转身离开,依旧没向她投来半点目光。


    闻灵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发现他右臂的手肘处有一道醒目的擦伤,红肿的伤口往外渗着血,边缘已经裂开了,可他却完全没处理,甚至丝毫都不在意,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


    *


    晚上回到家,闻灵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枚新的创可贴,打算等明天放学的时候还给他。然而第二天傍晚,他竟然没有出现。


    那天过后,她再也没有在学校旁边的小超市门口看到过蔚铮。


    有人说他转学了,有人说他停课了,有人说他辍学不念了,说什么的都有。


    那枚创可贴被她放进了笔袋里,每天她打开笔袋拿笔和放笔的时候都能够看到它。日复一日,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笔袋内侧的夹层里,直到她中考结束那天。


    中考她考了全市第一名,却没有报考市内最好的实验中学,而是选择了实验中学隔壁私立学校的双语班,想为自己以后出国打一打语言基础。


    她从小就对自己的未来有着非常清晰的规划,考上G大的海洋科学专业是她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在她的规划里,她会从本科一路读到博士,在热爱的领域内做到最顶尖,然后留校任教,把自己探索出的知识和经验传递给更多的人。


    班里有很多同学为她觉得可惜,他们觉得私立学校只要花钱就能上,她以全市第一的名次考进去,白白浪费了这么高的中考分数。


    也有人跑过来质问她,既然决定了去读私立高中,为什么还要把中考分数考得那么高?反正她家里那么有钱,把市实验的录取名额让出来给其他更需要它的人不行吗?


    她不明白中考名次要怎么让,从小到大,她只想全力以赴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件事,面对人生中大大小小的任何一件事,她都不想让自己后悔。


    身边的流言蜚语很多,但她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对的,并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和言论而放弃做出正确的选择,更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会怎么看待和议论自己的选择。


    “七中和八中考上市实验中学的多吗?”


    “还行,不太多。”


    教室里,周围几个同学聊起了两所初中被市实验中学录取的情况,乔诗燕忽然想到什么,满脸激动地喊道:“对了,我跟你们说一个惊天大八卦!”


    “蔚铮被市实验录取了!这事儿你们知道吗?”


    “蔚铮?你在逗我吗?他参加中考了吗?”前桌男生诧异地问。


    “参加了!”乔诗燕回答说,“当然,他参加了也考不上。”


    “不过我听说市实验的一个老师给他交了借读费,非要让他去市实验借读!洛彦你们听说过吗?高二(十六)的班主任,他老婆现在是蔚铮他们班的班主任!”


    “就是他们两口子给蔚铮交的借读费!”


    前桌男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着讥讽调侃:“他们俩这是善心大发,突然想拯救问题少年了?要我说,有这个闲钱还不如留着往自己身上花!”


    “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俩人纯属异想天开,白费工夫!”乔诗燕耸耸肩,露出无奈的苦笑,“谁能救得了蔚铮啊?但凡和他扯上关系,绝对没有好下场!不被拖下水就不错了!”


    “还想救他?听说过‘农夫与蛇’吗?小心他恩将仇报!”


    夜里,闻灵吃完晚饭独自坐在书桌前,盯着笔袋里的那枚创可贴发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每每看向自己时轻蔑的眼神,对她说过的那些刺耳的话,还有打在她脸上的那只粉笔头,轻轻叹了口气,把创可贴取出来放回了医药箱里。


    第7章 转学


    在梦里,她看清了巷子里那个带头打架的混混的脸。他好像蔚铮。


    *


    高一开学后,闻灵来到私立学校,发现这里和她想象中似乎不太一样。


    学校进行统一的半军事化管理,留给学生的自主空间狭小,整体的学习氛围却并不浓厚,甚至称得上很糟糕。高一新生的中考成绩普遍偏低,大多数人都是被家长花钱送进来的,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导致校内物质攀比风气严重,拉帮结伙搞小团体的现象更是随处可见。


    抛开这些弊端,学校的生活条件的确非常好,偏偏这种好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在学习方面,她很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不愿意随波逐流,更不会让自己受到周围其他人的影响和干扰。


    她追求学习效率,经常不服从老师们提出的某些形式主义上的硬性要求。


    她不肯融入环境,屡屡被班上的许多同学私底下议论,甚至上升到公然排挤。


    班主任和校领导轮番找她谈话,告诫她应该听从学校的安排,处理好同学关系,她却依旧在学校里我行我素,坦荡自如地做着所有人眼中的异类。


    直到第一次月考的失利让她彻底下定决心转学,她拨通校内电话亭的电话,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妈妈。


    用妈妈的话来说,她这是自讨苦吃。


    “当初非要来的是你,现在刚到一个月就要走的还是你,你当转学是随随便便闹着玩儿的是吗?”


    “中考完韩校长给我打电话,想邀请你去市实验的时候,我是怎么五次三番拒绝人家的?现在又舔着脸求人家要转过去,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放?”


    “你能不能懂点事?!你能不能别总给别人添麻烦?!”


    “我就麻烦你这一次,求你了。”她握紧电话听筒微微仰起头,含着泪对妈妈说。


    没有任何回应,她的耳畔响起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每一声“嘟”都像一根扎进她心里的刺。她握着冰凉的电话听筒,眼泪滑落在衣襟上,在一下又一下的刺痛中陷入绝望,最后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她亏欠了最多,却唯一能够帮助和拯救她的人。


    她拨通了闻清的电话。


    “不就是转个学吗?我去跟妈说,多大点事儿啊,这就哭了?”闻清笑着调侃她。


    “没哭,嗓子哑是因为我感冒了。”她闷声辩解。


    她没有撒谎,这两天她是真的感冒了,身上忽冷忽热,嗓子也又疼又痒,一直没来得及量体温。


    “发烧了吗?”闻清的语气认真起来。


    “应该没有。”她说。


    “记得多穿点儿,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其他的事都交给我。”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有你亲哥在呢,知不知道?”电话挂断前,闻清严肃地嘱咐她。


    她低低“嗯”了一声,唇角绽开笑容,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忽然好想闻清。


    其实在和他分开后的这几年里,她已经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感觉了。仿佛从离开他的那一天起,她就无时无刻不在努力提醒着自己,对他的依赖和想念是一个她永远不可以去触碰的禁区。如果她克制不住对一个人的依赖和思念,那么这份依赖和思念将会让她痛不欲生。


    闻清刚出国的那段时间,她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询问他的近况,向他倾诉自己在学校里遇到的烦恼和难题。直到有一天,电话另一端突然响起了妈妈的声音。妈妈大发雷霆地告诉她,别动不动就打电话打扰和麻烦你哥,你不是一个三岁两岁的小孩子了,别人也没有义务每天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


    妈妈还说,一个学不会自立和独处的人注定会被这个社会淘汰,变成一个永远无法独立行走的巨婴。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变成一个凡事都要依赖别人、没有任何生活自理能力的巨婴。


    那天过后,她不再每天都主动给闻清打电话。闻清给她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开视频一起写作业的时候,她会故意摆出一副嫌他烦的样子,让他不要影响和打扰自己专心学习。闻清听完笑了,好脾气地向她道歉,她迅速应了一声就马上把电话挂断,垂着头翻开作业本,眼泪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然啪嗒啪嗒地掉在了本子上。


    奶奶心脏不好,每晚都睡得很早,阿姨每天做完晚饭就会马上回家照顾自己的小孩,每当夜幕降临时,上下三层的别墅里总是寂静得可怕。


    小时候有闻清陪在她身边,她从未恐惧过黑夜的降临,可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她开始强迫自己每天晚上都集中注意力学习,争取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作业写完,然后蒙上被子睡觉,通过和时间赛跑的方式抵抗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恐惧和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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