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南知阙先是下意识地顺着涂山媞的目光看向下方的逐渐逼近的月扶山, 而后他抬眸看了看正专注望着下方的少女,抿了抿唇,终是没有再开口。
他如今思绪有些混乱,关于涂山司月所说的有关南寻以及那些南家的秘法,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查证。哪怕涂山司月说得斩钉截铁, 哪怕……他已经信了八分。
而如今两人再次回到月扶山时, 南知阙的心态又不同于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背后之人所施展的虚空之术还历历在目。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家族,先是同两族弟子的失踪案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又是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卑劣的“窃贼”。
南知阙感觉有一颗大石头,沉沉地压在了心中。
直到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才回过神, 转过头看到涂山媞正望着自己满脸疑惑,他扯出一抹微笑:“走吧。”
涂山媞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南知阙,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因为他先前同阿娘的那番谈话, 心中更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 竟会让南知阙如此失态。
不过南知阙不想说便罢了,她也没有非要探究旁人隐秘的闲心。
涂山媞神态自若地从飞舟上一跃而下,再次站在月扶山脚下时, 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分明就是前不久才来过的地方,如今再到这里却觉得已过去了很久了。
南知阙此时已收回思绪,率先往月扶山顶的方向而去。
涂山媞神识扫过,整座山同他们来时一般, 除了他们两人,再没有其他生灵的踪迹。
“涂山的弟子应该已经来过了。”涂山媞边走边道:“顾师兄不是说要来这里同我们汇合,你可有收到他的消息?”
南知阙摇了摇头:“玉牌距离太远便无法传音了,我也没有收到其他的消息。”
涂山媞有些疑惑:“那你们之前出去做任务若是分开了如何联络?”
“不联络。”南知阙理所当然道:“能遇到便一起,分开了便自己做好份内之事即可。”
涂山媞撇了撇嘴角,腹诽道你们人族还真是随性。
“不过。”南知阙似是想到什么,又补充道:“有时候会做些我们之间约定好的记号,我便知道他来过了。”
南知阙一边说着,一边停下脚步,仰头看向路边一棵树叶下隐约露出一角的符箓道:“就比如这个。”
涂山媞努力看了半天,才看到那几片树叶下露出的一抹黄,嘴角抽了抽:“师兄你眼神还真好,这若是我,恐怕到死也发现不了这还藏着东西。”
南知阙微微勾唇,也不多解释,只微微抬手,那枚被藏进了树里的符箓便像是被召唤一般,轻轻飘进了南知阙的手中。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枚符箓,微微一动,符箓便无火自燃,随后化作一片灵光消失在了两人的面前。
“我们恐怕不用上去了。”南知阙突然说道。
涂山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没有开口,用眼神询问他此话何意。
南知阙向着半空还残留的星星点点抬了抬下巴:“那道符箓,是阿清留下的。”
“他来过这里了。”
“不过来的时候没见到我们,也没在月扶山找到什么,便先回去了。”
说到此处,南知阙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他还说,有个好消息,是关于修补魂魄的,让我们办完手头的事速回宗门详谈。”
涂山媞闻言,眸中不由得一亮。
若是还有别的法子修补魂魄,那舒姨那儿,还有其他的弟子便能多一分希望!
“当真?”涂山媞语调上扬,面上多了几分迫不及待,语速加快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宗门。”
很快,南知阙便再一次同涂山媞乘上飞舟,望着身旁情绪很是高昂的少女,他突然开口道:“师妹,你在涂山当少主时,也是如此么?”
涂山媞本沉浸在涂山的弟子们说不定都还有救的喜悦中,冷不丁地被南知阙这样问,有些不明所以:“嗯?”
“如此……”南知阙斟酌着措辞:“马不停蹄。”
涂山媞有些发愣,开口问道:“你累了么?”
南知阙失笑:“没有。只是觉得师妹你从进了宗门后便好似一直都没闲着。”
“同你一起进宗门的弟子们,如今还每日在宗门中按部就班地修行。”
涂山媞哼笑一声:“我好歹是涂山少主,肩负着我涂山万千子民的责任,如何能与他们相比。”
南知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看着师妹头顶已经好几日没有变过的发带,背在身后的手握了又握,终是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件物什,递给了身旁的少女。
涂山媞看着冷不丁被递到了自己面前的精巧木盒,有些迟疑地伸手接过,看向南知阙:“这是什么?”
“咳。”南知阙清了清嗓子,面上有些不自在:“送你的。”
“送给我的?”涂山媞有些疑惑地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木簪。
簪身通体乌黑,木质细腻,隐隐泛着些温润的光泽,看得出制作时被仔仔细细地打磨过。
簪头雕刻着一只小小的狐狸,蜷着身子,尾巴蓬松地绕在身侧,耳朵微微竖起,像是在听什么。
最精妙的是,小狐狸的眼睛处嵌了两颗极小的金色灵石,平添了几分灵动的神气。
涂山媞将那支木簪从盒中拿起,细细打量着。
木簪的雕工实在算不上多么精湛,甚至有几处刀痕略深,略显生涩——
但每一刀都下得很用心,尤其是狐狸尾巴上那些细密的毛发,竟是被一根一根刻出来的,涂山媞轻轻抚摸上去,指尖传来层层叠叠的触感。
涂山媞盯着那只小狐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微微闪烁。
“这是你做的?”她问。
“嗯。”少年低低地应了一声。
“是送给我的?”
南知阙没再说话,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做的?”涂山媞似是没看出来少年的沉默,不依不饶,依旧追问个不停。
“就在涂山的这几日。”南知阙声音低沉:“闲来无事做的。”
涂山媞拿着手中的木簪,将其放到了月光下细细打量。
半晌,她才将胳膊放下,忽地一笑:“手艺不怎么样嘛。”
南知阙抿了抿唇,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第一次做这个,所以可能……”
“我很喜欢。”
涂山媞打断他,顺手将木簪插在了自己脑后,歪着头望向身旁的南知阙,莞尔一笑:“好看吗,师兄?”
南知阙有些呆楞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他一直都知道师妹很美。
可此时,月光下的少女微微侧着脸,发间那只木雕的小狐狸恰好露出一只竖起的耳朵,像是要从她乌黑的发丝里探出头来。
她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似是将漫天的星星都装进了眼中。
月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里,连发丝都像在发着光。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又像是……天女降临。
南知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地厉害。
此时此刻,归一宗的这位天才首席好似再也不像平日里那般波澜不惊,他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只低低地说了句:“好看。”
少年的耳朵不知不觉已经红透了。
涂山媞见好就收,她望着南知阙,认真道:“多谢师兄,我真的很喜欢。”
涂山媞伸手摸了摸脑后的木簪,抿唇笑了笑:“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南知阙望着眼前少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这是我第一次做,还有些生疏。待我再练练,下次给你送个更好的。”
他一边说着,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身上的乾坤袋。
涂山媞不知道的是,袋子的角落里正堆着几十根被雕刻的歪歪扭扭的木簪。
她笑着点了点头,丝毫不扭捏,笑容里还有些狡黠:“师兄,下次我要更贵的。”
南知阙有些失笑,不由得点了点头:“好。待我寻个机会向阿清讨些好东西再给你做。他身上可藏了不少宝贝。”
两人说话间,飞舟以极快的速度一层层破开云雾,驶入归途。
直到天色微微变成灰白色,飞舟穿过了最后一片云层。
涂山媞望着飞舟之下越来越熟悉的景色,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归一宗到了。
待两人的飞舟缓缓降落,刚刚停稳在归一宗的山门前,涂山媞便看到一道身影匆匆向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是顾清夷。
应是南知阙在进入归一宗辖地时便给他传了消息,所以他一早便在山门前等候了。
“师妹!阿冲!”他的声音在刚刚破晓的清晨里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你们可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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