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破春_知野丘 > 第99页
    就好像……他在看一个必死之人。


    又好像透过她,在看自己。


    涂山媞倏地笑了。


    “怎么?”


    “你算出来云梨必死了?”


    王铄却摇了摇头:“非也,只是有些好奇仙子的……选择。”


    涂山媞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眯了眯眼:“王公子这好似,已不是第一次问我这样的话了。”


    上一次,他便是如此,莫名其妙地开口,问自己若是飞蛾扑火又当如何。


    王铄了然,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勾起:“如此,我知道仙子的选择了。”


    却不等涂山媞再询问,他便自顾自地继续开口道:“仙子可知,我们天星阁的头一条规矩是什么?”


    天星阁?


    来时听闻他说过自己入过天星阁,但不到一年就被送回王家了。


    涂山媞不明所以,却还是道:“不可泄露天机?”


    王铄听闻她的话,一下笑开:“仙子是不是也经常看些民间的话本子?”


    说完,他也不等涂山媞回答,接着慢慢道:


    “天星阁立世千年,第一条规矩从未改变。”


    “不涉因果,不染凡尘,不救将死之人,不改既定之局。”


    “世间万物运行,自有其道。春生秋杀,日升月落,皆是天道使然。我等能窥见天机,看得见凶吉,辨得出福祸,却唯独,不能伸手。”


    “因为一旦伸手,便是入了那因果局中。”


    “你救了一个人,便是杀了另一个人的‘生’。你改了一件事,便是毁了十件事的‘定’。你以为你在行善,可那被你救下的人,日后或许会杀百人。你以为你在避祸,可那被你避开的一劫,本该渡你去更高处。”


    “天星阁的弟子,可以看,却不能做。”


    “因为做了,便从观星之人,变成了局中之人。”


    “所以——”


    “观星者,不可入世。入世者,不可观星。”


    “这便是天星阁的第一条规矩。”


    “也是唯一一条。”


    “破了这条规矩的,都被逐出师门,永不收录。”


    观星便不可入世……


    涂山媞撇了撇嘴:“那也就是说,你们天星阁的人会占卜,却不能做任何事情。”


    “便是知道面前的人下一刻会被树上掉下来的一片叶子砸死,却也不能叫他往旁边挪一挪步。”


    王铄听到涂山媞如此直白的话语,先是愣了愣,随即点头:“正是。”


    前面两个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争吵的人闻言也转过了头。


    顾清夷从方才便一直在听二人的对话。


    他同王三虽幼时相识,却因跟着南知阙去了归一宗故而相交不算多,前些年王三被天星阁“退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当时还好一阵幸灾乐祸,专程往王家送了封信“问候”他,其余的事便是一概不知。


    后来又听说王铄发了“疯”非要去凡间体验什么百态人生,暗道这人怕不是因为被天星阁“退货”后自暴自弃了,但彼时他在归一宗忙着画符,也无暇再多顾及。


    后来再见他时,见他依旧是小时候那副花枝招展的孔雀模样,插科打诨嘻嘻哈哈,便也放下了心。


    今日听他突然开口讲这些话,顾清夷很是意外。


    天星阁素来与各大宗门不同。


    虽名为八大宗门之一,他们却只知道有此一阁,鲜少听闻其弟子行走于世。顾清夷在外做任务时便从未遇到过天星阁的弟子。


    好似那阁中弟子个个都不踏凡尘。


    王铄更是从未同外提过任何关于天星阁的只言片语他一直以为这是天星阁的规矩使然。


    今日这番话,却是头一遭。


    只听王铄微微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我便是破了规矩,才铸下大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八十四 前路大凶


    只听王铄微微开口, 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带走:


    “我便是破了规矩,才铸下大错。”


    破了规矩?


    涂山媞双眸微眯,这么说, 王铄是因为插手了别人的因果,才被逐出了天星阁?


    她略微思忖,开口却道:“此话怎讲?”


    “你破什么规矩了?”顾清夷也在一旁问道,一边询问一边还对着南知阙使眼色, 用眼神询问南知阙对此事知不知情。


    南知阙奉行了他一贯的做派——假装没看见。


    王铄听闻面前两人问起此事, 却又闭上了嘴巴。只微微摇了摇头, 一副不愿再多说此事的模样。


    而后他又转向涂山媞, 面色苍白却平静道:“仙子,你问我关于令妹的事,我确是不能说得太多。”


    “方才也同你说过了,我贸然插手因果, 是祸非福, 说得太多恐生事端,反而弄巧成拙。”


    “不过, 有一事我可以告诉仙子。”


    王铄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涂山媞, 面上再无先前那般事不关己的云淡风轻,而是一片肃然:


    “仙子现在在做的事, 不论哪一件,都只有一个卦象——”


    “前路大凶。”


    王铄说这几个字时,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随之变了。


    面前的人那双总是弯着笑的桃花眼, 此刻却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水,苍白的面容在月色下竟透出几分不属于凡人的疏离。


    再没有半点“王家三公子”的影子。


    而他此话一出,身旁不远处的南知阙同顾清夷面上神色都是一变。


    顾清夷立刻开口嚷道:“呸呸呸!王三你又来!我怎么记得这话你在来的路上便说过了,我们几个现在不都好好的!”


    南知阙眼神暗了暗, 狭长的眸中神色复杂地看向那卦象所言之人。


    涂山媞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纵然听到对面的人说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大凶】,却是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竟有些吊儿郎当道:“能解吗?大师。”


    没想到王铄竟点了点头,正色道:“可以,现在放弃一切,回到你原来的位置,一切都还来得及。”


    “除此之外,别无他解。”


    “哦。”涂山媞听闻,了然地点了点头,却并未再说什么了。


    王铄观她神色,便知道这番话说了也是白说,他轻轻抬眸,望着晴朗无云的夜空。


    东南天域,那片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星域。


    这些年,他看了无数次。


    那颗炽白如剑的星,依旧悬在那里。


    不过此时,今夜,又有些不一样了。


    漆黑的瞳孔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光,定定地望着那片天空。


    剑星身侧,多了几道星芒,有两颗很是明亮——


    一道青金,正正落于剑星侧后方的位置。


    一道淡金,明灭不定,悬于剑星的左翼。


    曾经的孤星坠世,独行于天,无人可依,亦无人可挡。


    但此时……


    孤星身边有了“伴星”。


    他盯着那两颗星辰,看了半晌,而后目光缓缓移向了更隐蔽的深处——


    那颗剑星,依旧透着一丝非金非赤、神秘无比的幽紫暗芒。


    不知这微小的变化,能否带来一丝转机……


    几人先前从那双福村的地下阵法中被小隆送了出来,送到了离双福村旧址不远处的地方。


    方才南知阙带着他们从那小山坡走下来,并未用法器,而是同寻常的村民一般迈着双脚缓行而下。


    涂山媞本以为是要带着几个幸存者赶回邬霜的客栈中疗伤,却见他们又回到了初来时的双福村旧址。


    面前依旧是来时的模样,整个村子都是被烧毁的残壁,只是却隐隐觉得同那时又很不同了。


    南知阙放下了手中昏迷的怪物师弟,却是从袖中取出了几枚符箓。


    涂山媞虽对符箓一道一窍不通,却也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小门道。


    按理说顾清夷同南知阙都算是符修,且二人自小都是在南家修习此道,按理说应属于是师出同门,但两个人的路子却看起来天差地别。


    顾清夷的符袋中好似鼓鼓囊囊地塞满了符,用的时候也是一抓一大把,宛如不要钱一般,那架势活像是打算以大量符箓“砸”死敌人。


    但南知阙不同。


    涂山媞为数不多见到自己这位师兄掏出符箓,都是双指夹起,口中还念念有词,且一次只一张,绝不多加。


    她感到颇为有趣,涂山上的叔伯要说起兵器都是口沫横飞口若悬河,但对于人族的这些东西却都是一知半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啊?”顾清夷听闻涂山媞的疑问,顿时失笑:“嗨,师妹,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们剑修的招式五花八门,有的求快、有的求稳,符箓一道自然也是一样的。”


    “我平日里没事就在画符,手中的符多得用不完,所以需要的时候便都撒出去了,一张不行便两张,两张不行便十张!”顾清夷说起这些时眼神明亮,眉飞色舞:“我还自创了许多符,咱们同行的这些日子你也见到了,是不是很是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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