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逢俭和傅晴灵也有些担心,按照说好的时间晚了一个多月了,傅叔他们传信回来,说是友琴她那边碰到了点事,好像是碰上了旧人。


    槐稚听到之后,心一下凉了半截,怕她是被梁祈介找到了。


    傅逢俭叮嘱他们,不必急着回来,务必将她一起带回来。


    他们这样忧心忡忡地等着,最后总算是将人盼了回来,这里都落了雪了。


    槐稚和傅家兄妹一块在渡口那边等他们,只见傅家的商船靠岸,他们一行人从船上下来,不知友琴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看着瘦了许多,槐稚迎上前,也没问什么,只道:“友琴姐,你终于来了......”


    友琴摸了摸槐稚的脸,脸上露出一个略微疲惫的笑,她说,“还好赶回来了,差点以为我们又不能一起过年了。”


    傅逢俭迎了过去,看着她,嘴唇张合,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道:“回来就好了。”


    先前傅平受伤,槐稚看了一眼,那时候他连床都下不了,没有一点好地方,这会回来,看着伤已经养好了,槐稚问他,“你的伤,可都养好了?”


    傅平也不想叫她难过担心,开朗地笑了两声,还举了举自己的手臂,道:“当然了!小伤小伤!”


    他还年轻,槐稚给的药也很好,养起伤来很快。


    槐稚见此,也彻底放下了心。


    有了他这插科打诨,略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江南的冬天和京城的不大一样,没有京城那样冷得厉害,但那冷气,像是能往人的骨头缝里钻一样,尤其是下雨天,冷得实在是不行,他们没在外面多站,打道回了傅家,傅逢俭给友琴打伞遮雪,傅晴灵和槐稚站在一把伞下,一把伞就那么点大,为了不叫雪淋着,傅晴灵顺手就将手搭在槐稚的腰间,两个人贴得紧,就都不会被雪淋到了。


    傅逢俭问了几句傅叔生意上的事情,再多的也没多问,得坐下细说了。


    一行人好不容易聚在了一起,这天晚上,一大家人就坐在一起吃晚饭,友琴喝了些酒,喝了酒后,大抵是肚子里面难受,坐在角落里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大家看在眼中,但都没有人敢问到底怎么了,槐稚知道,她大抵是被梁祈介欺负了,不知怎么办,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吃过饭后,她们两人回了那间小院,槐稚把孩子留给傅晴灵帮忙照看,傅晴灵很喜欢小孩,望嘉和她也很亲了。


    槐稚搀扶着友琴回了家,友琴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会,不知怎么地,又看得难受,忽地就哭得厉害,槐稚不知该说些什么时,友琴就已经先抱住了她,她又说,“还好今年过年,总算是能在一起了。”


    差点就回不来了,差一点点。


    夜里,她们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槐稚和她说着自己到了这里之后情形,总之,在她口中一切都很顺利,现在的一切都很圆满,她没有说起一些不适应,和一些力所不及的事,也不会说起,自己有时会思念在京城的儿子,但她不说,友琴也都能懂。


    说到最后,槐稚沉默了,友琴也开始说起了自己的事。


    她说,梁祈介发现了她的踪迹,发现她还活着,也是她自己太过懈怠,在江南懒散惯了之后,回了京城一时得意忘形,被人发现了马脚。


    她被梁祈介抓了回去,他大概很生气她骗了他,新账旧账,一块算了。


    在被他控制的那段时日里,当真是昏天黑地,只要是他在,他们就没有能够安生的时候,友琴其实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恨她,那样地看不起她,口口声声都是难听的污言秽语,用尽各种下贱的话侮辱她,好像她仍旧是青楼里面的那个妓子,他忘了吗,是他将她带出来的?


    既如此恶心她,又为何还要用那样的方式虐待她,只要一看到他就会不可控制的恐惧,可身体却又先一步有了反应,他不知道给她的身体弄了什么药,大抵是青楼里面常用的那种助兴的药,她从前的时候,就用过,她最后只能不停地卖弄,只能跪在他的面前祈求他的怜悯。


    还好,还好傅平他们找到了她,救她出来了。


    友琴哭着说,“槐稚,我确实是下贱,都出来了,还跟条狗一样。”


    槐稚牢牢地抱着她,“不,不是这样的,友琴姐,你不要这样想,和你没有关系......”


    槐稚说,“都过去了,友琴姐,不怕,我保证,都过去了。”


    有些人生下来就带着一身的伤,一个一个洞,血淋淋的,最后一点一点填上那样的伤口,才不会那么疼。


    江南是一个多雨的地方,但从不缺少阳光,槐稚想,这样好的田地,并非不适合人疗伤,而且,等到春节,欢天喜地,正是好时节。


    不知过了多久,友琴才在她的怀里,“嗯”了一声,她说,“我们,都过去了。”


    *


    傅家难得有这么多人,难得这么热闹,还有个小孩子在,更添了几分喜气。


    院子里面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到处都是亮堂红灿,地上还倒影着柔和的光,傅晴灵让人给望嘉做了好几件新袄,生怕她冻着了,槐稚起先还推脱,傅晴灵说,孩子若是冻着了,那就不好了,听她这样说,槐稚总算是没再推辞了。


    傅平经常去找她们,时常送些东西过去,有时候是鸡蛋肉,有时候又是些生活物件,槐稚都叫他别瞎跑了,说东西都够,傅平只是挠着脑袋说,“早上去菜场顺带买的,两家离得近,我顺路送些给你们,省得你和友琴姐大寒天出门。”


    槐稚听他这样说,也不知该如何感谢,只能道:“你用过早膳了吗?我刚好做了些,进来吃点?”


    傅平马上点了点头,说,“行。”


    槐稚去弄早膳的时候,傅平就抱着孩子,最开始的时候,望嘉在他怀里经常会哭,搞得傅平手足无措,到了后来,他多抱了几回,总算是好些了起来。


    傅平道:“对了,灵姐叫我和你们说,晚上去家里吃饭,咱凑一起吃打边炉。”


    槐稚擦了擦手上的水,笑说,“好,晚上我带着孩子去。”


    她又和傅平坐在一起闲话几句,她问他,当初是怎么找到友琴的。


    傅平说起这事也觉奇怪,他说是有个人来给他传话,说了友琴的下落,还告诉了他梁祈介的踪迹,让他什么时候去偷人最好。


    傅平将信将疑,就带着人去救了友琴。


    没想到,真的救出来了。


    槐稚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人。


    梁祈声。


    知道那些的,或许也就他了。


    可是,为什么呢?他做这些是为什么,槐稚真的看不太懂那个人,脑子比崔景辞还有病一些。


    崔景辞所作所为大概还能寻出些踪迹,可是他的所作所为,行吧,槐稚可能是道行浅,看不懂。


    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了,京城的事,现在和他们都没关系了,只需过好眼前的日子就好了。


    第69章


    *


    槐稚死后,崔景辞有时会做些噩梦。


    梦中的槐稚,时常以一种幽怨而又哀伤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他的妻子,为什么要这样看他呢,崔景辞时常不能理解,不理解为什么他那样爱她,可她死后,却只对他留下了所谓的怨恨。因为他骗过她吗,因为他强行占有着她吗,所以,她就要这样看他。


    她活着的时候,崔景辞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槐稚明明是上天给他的妻子,他不主动去抓住她,那怎么办,他也不觉得,自己的欺骗带来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可是梦里面每每看到槐稚,看到槐稚那样的不愿意和他亲近,看到槐稚即便变成了鬼魂,也想要不停地逃离他,崔景辞后知后觉有些心痛。


    那么怪他吗,她就那么怪他吗。


    心痛愈重,悔恨才慢慢席卷了他。


    天气愈冷,十二月的寒冬不知过了多久,春节快到了,揽椿院也一直沉在一股压抑的气息之中,当初的政敌接二连三下了台,崔景辞接下来也愈发风生水起,深受皇帝器重,不少人企图给他送些姬妾,可是那些人无一例外地没有什么好下场,便也再没人敢有那些心思了。


    崔景辞每天的事情就是在公务和孩子之间转圜,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怎么都哄不住,崔景辞脸色阴沉地说,“你想要娘?你以为我不想吗?哭有什么用。”


    你娘都不要你了,带着你妹走了,你哭什么。


    都是你不听话,所以你娘才那么狠心,舍得抛下你,和你妹妹一起走了,为什么你也留不住她?


    崔景辞从前甚至还嫉妒过自己的孩子,嫉妒他们的身上竟然还能流着槐稚的血,这个世界上有了比他和槐稚更亲近的人,可是,你和她明明还有血缘关系,为什么,就连这样,都不能把她永远地留在他身边呢。


    孩子是槐稚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


    只是再怨恨那个没用的孩子又能有什么用呢,他是槐稚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崔景辞生完气后,又抱着他,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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