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崔景辞而言是件小事,谁知槐稚还要一直放在心上。看起来,槐稚和那兔子倒有几分相像,胆子都那样小,许是因此才生出了几分物伤其类之感。


    槐稚听他说是,末了只是长长地叹出了口气,也没再说起过了。


    这次秋猎出了约莫有半月多的时间,还有三日就要回去了。


    槐稚想着,回家之后,小老虎也该被带回去了,因兔子之死,她对这些生灵的脆弱性有了实感,她怕小老虎回去崔府,看不到这逍遥自在的南海子,也会抑郁而亡,每天闲时都会和崔景辞一起带着小老虎再出去逛逛。


    这日晚间,崔景辞不在营帐里,被皇帝叫了过去,槐稚用过膳后,便一个人带着小老虎出了门散步。


    木绵跟着她一起。


    两人在外面随便逛,小老虎乖顺地跟在槐稚身边。


    槐稚故意想将它往林中带,若是它跑走了的话,她就不去追了。


    当初或许她就不该开这个口,问崔景辞要老虎,谁知他竟然真的放在心上了,可是,老虎这种东西,实在是不适合放在家里养。


    槐稚也不敢直接放了它,毕竟是崔景辞好不容易猎回来的,他的手都受伤了呢,她每每给他换药的时候,他都疼得眉头紧皱。


    所以,她只是隐隐在心底期待,小虎莫不如自己跑了吧。


    但是这只老虎许是被驯化过了,不管槐稚带它逛去哪里,都始终牢牢地跟在她的脚边。


    槐稚在遛小虎的时候不慎碰到了崔永欣和弟妹卢云兰,她们看着也是在饭后消食。


    槐稚见到是她们,马上掉头就走,可是来不及了,崔永欣已经先看到她了,她上来就是追她。


    “你躲些什么啊?!”崔永欣出声喊她。


    槐稚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直到崔永欣三步并作两步跑来,一把抓住了她,槐稚吓一哆嗦,推开她,“你别抓我。”


    崔永欣松开了手,“见着我们躲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亏心事不成!”


    话才说完,她又看到了她脚边的小老虎,眼睛一亮,道:“你哪里来的虎?”


    这老虎看着还挺可爱的?但可爱归可爱,跟在人的身边,也还是挺威风的,崔永欣眼睛提溜提溜转,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思。


    槐稚说,“你不要碰,它很凶的。”


    其实小老虎一点都不凶,但槐稚不想要叫她碰,撒谎骗她的,显然崔永欣不会听她骗。


    这老虎一看就是叫人驯养过的,跟着她的脚后跟走,哪里瞧着凶了?


    崔永欣弯腰就去碰老虎,谁知这一直温顺的小虎忽地发作,伸出爪子狠狠往崔永欣的手上挠了一下。


    崔永欣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上血淋淋几道爪子印。


    紧接着,此地响起了一声音刺耳的尖叫声。


    槐稚被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吓了一跳,她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反应过后就想去捂住她那还在渗血的伤口,谁知还没碰到,就叫崔永欣狠狠拂开。


    她道:“你......都怪你!!”


    一旁的卢云兰见情形不对,已经马上叫人去喊人过来了,还好这里离他们的营帐不远。


    这小虎是她的,现下它伤了人,槐稚理应负责善后,但她怕崔永欣朝着小虎撒气,将小虎先行抱在了怀中。


    槐稚扭头也让木绵跑去寻医师来。


    木绵看这事情怕是不能善了,想着跑回去传话,她问槐稚一个人能不能应付,槐稚点头,说没事的,木绵赶紧跑回去了。


    崔永欣被挠得厉害,这会叫疼哭了,一边哭,还在一边骂骂咧咧,她大骂槐稚,“就是你故意指使这虎来挠我的!在你怀里面不挺乖的吗!”


    槐稚哪里能指使老虎,她那血淋淋的伤口,瞧着都疼,槐稚磕磕绊绊道:“许是怕生,不认得你,它就有些怕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给你送药,我给你送东西赔你。”


    她没有太多哄人的经验,但对小姑娘来说,哄人道歉大抵都是用这一套,然而崔永欣不吃这一套,她打心眼里就觉着槐稚是故意的,瞪着她,恨得牙痒痒,“谁稀罕你的那些破东西!万一我这手上留了疤,你担待得起吗!”


    她一个小姑娘,手上留了这么难看的东西,往后还怎么找婆家!


    她就是故意来害她的,就因为先前欺辱过她那么两句罢了!


    看看,她现下护着这老虎的样子,哪个能说不是她指使的?


    槐稚战战兢兢地看着崔永欣,看她眼神怨毒,恨不得扑上来打死她,她只能讷讷地说,“对不起,你别生气,医师很快就来了......”


    然而,比医师来的更快的是何氏,她见崔永欣的手上就挠出了伤,登时变了脸色,她惊惶道:“怎弄成了这幅模样!”


    崔永欣马上指着一旁的槐稚。


    何氏早在来时就已经听他们说了这里发生的事,也知道是槐稚的虎抓伤了崔永欣。


    何氏眉心紧拧,看看这伤,又看看槐稚,最后视线落在了她怀中的虎上。


    槐稚隐约察觉出了些许不好的预感,抱着小虎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何氏横眉冷竖,道:“你养的虎伤了人?”


    槐稚道:“她......她先碰它的,不是故意的。”


    何氏冷哼一声,道:“哪里有这么多的缘由。闭门养虎,虎大伤人,这等烈性东西都敢养在身边,还好是伤着家里的人,若是伤着了别人,你可担待得起?”


    槐稚叫她这话说住了,一下子竟不知该做何辩驳,只是无措地抱着小虎。


    小老虎在崔景辞和她跟前是很听话的,每次遛它,都乖顺地跟在他们身边,伸手摸摸它,它就会将脑袋凑过来,朝着她的掌心拱脑袋。


    不怪它,它什么都不懂,一下子闻到了陌生的气味,有些害怕。


    是她没有看住它。


    槐稚还在不停地说对不起,她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再也不带着它出来了,有很好的药,擦了不会留疤的......”


    “一些药难道我们还没有吗。”何氏冷冷地说,“你们这是在养虎为患,未免往后酿成大祸,现下就该将这牲畜就地正法。”


    槐稚听到她的话后,没出息地抱着小虎转身就要跑,但她哪里跑得走,很快就被何氏带来的人抓住了,他们抢走了小虎,小虎意识到什么,开始剧烈挣扎反抗,可它只是一只小虎,单单只比猫大一些,纵然是虎,然同那些在山林中长大的老虎相比,显得太过软弱无能,所以才会被那几个人牵制无法逃脱。


    槐稚心中焦急欲死,却被人钳制无法动弹,她只期望小虎能够挣脱重围,跑回林中,重新回到那属于它的地方。


    小虎同那三个男人智斗,竟然还真的侥幸得生。


    它只要往林中去,只要跑快一点,它就能够逃出升天。


    可是,它跑到了槐稚的面前,像是以往一样,拱着脑袋蹭她的裤腿。


    槐稚踹它,叫它跑啊,你个笨蛋,快点跑啊!


    为什么这么笨,难道看不出来,她护不住它吗,还回来干什么啊!


    可是它没有动,蹲在地上,许是以为女主人厌弃了它,伸手舔了舔爪子,那张动物的脸上,竟然看出了几分人才能有的忧伤。


    槐稚看着重新被拖回去的小虎,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眼泪扑簌扑簌地砸在地上,应和着那棍棒打在虎上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起先还在挣扎的幼虎,渐渐没了声响。


    槐稚被松开了,双腿瘫软,忍不住跪在了地上,她看着那只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的老虎,此刻已泪流满面。


    她爬过去,将死掉的幼虎抱在怀中,嚎啕大哭。


    崔永欣看着此情此景,无动于衷,不过是一只虎罢了,抓伤了她,阖该如此下场,她在这假惺惺掉眼泪,也不知是给谁看。


    她倒也不怕她能如何,本就是这虎先伤了她,就算事后闹开了,她也占着理。


    可她想起上次在崔景辞那里挨的两个巴掌,最后还是不忘警告槐稚,她道:“上回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告状了吗,你不过是崔景辞娶过来生孩子的东西罢了,将来生了孩子,何去何从尚不知晓,还真将自己看那么重,总想着人为你出头?能不能别做那么下贱的事情叫人看不起了。”


    槐稚听到她在说什么,但是没有多余的反应,仍旧是抱着小老虎哭。


    最后怕木绵找来崔景辞,她们几人也没再多做纠缠,看了眼此地狼藉,而后离开了。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月亮已经升上来了,皎月弯弯,挂在天际,地上银灰暗淡的光混杂着血水,叫人倍感凄凉,一股说不出的苍寂感,油然淋漓。


    待到木绵带着人来的时候,只剩下了抱着小虎的槐稚,见老虎死了,木绵问,“被打死了?”


    槐稚的泪已经停了,没再哭了,她抱着小虎起了身,说,“抓了人,被打死了。”


    木绵见此狼藉,喉咙有些干涩沙哑,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槐稚抱着老虎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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