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的眼中浮现了一片惊喜,也没扭捏,忙道:“那多谢你。”


    梁祈声笑道:“没什么好谢的,我说过,嫂嫂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他突然又从袖口掏出了一只白兔,跟变戏法似的。


    槐稚认出来了,好像是昨日那只被崔景辞用箭围困的兔子,她本来在哄兔子来着,结果就出了他们那事,她着急忙慌去拦架,将手上的兔子撇去了一旁,没有想到后来竟是被梁祈声抱回去了。


    他笑着将兔子递到了槐稚的面前,道:“嫂嫂,你的兔子,昨日你忘记抱走了。”


    他脸上的伤经过一夜没有见好,反倒更厉害了,隐有鼻青脸肿之态,然而,他笑得灿烂,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丝毫不影响少年的意气。


    槐稚接过了兔子,又一次道了多谢。


    虽不知梁祈声同崔景辞有什么龃龉,但他连兔子都能顾忌得到,可见是心善的。


    梁祈声也没继续多说些其他的什么,送了兔子之后就离开了,槐稚也抱着兔子回了营帐那边,才回去,就撞见起了身的崔景辞。


    他的表情看着冷冷的,虽没说什么,但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叫人不敢亲近。


    槐稚看到了他后,下意识一怔,而后装做没看到,缩着脑袋抱着兔子路过他。


    他昨夜喝醉了后发生的事,怕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怕是只会记得两人尚在争执。


    槐稚见他这幅样子,便也歇了搭理他的意思,径自路过。


    崔景辞见她躲着自己,才发现槐稚原来还是个穿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主,怎么能够这样翻脸无情。


    他伸手拽住了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淡声问道:“槐稚去哪了?这兔子哪来的?”


    槐稚没说自己和梁祈声见了面,她说,“去捡兔子了。”


    崔景辞眉头不可控制皱得更深。


    捡兔子?她那是上哪里去捡兔子。


    “哪里捡的?”


    槐稚说,“就是昨日那个地方。”


    她这话一出,崔景辞就道:“撒谎。”


    昨日那个地方离营帐相去甚远,她不会骑马,怎么去的?


    再又说,昨日的兔子,今日又怎么可能还在?


    她自己蠢笨还当别人跟她一样蠢笨,连个借口都不会编造就学会胡诌了。


    她难道和谁见面了?还不能说吗。


    崔景辞道:“槐稚,你说实话,我又不会怎么样。”


    崔景辞的语气已然有些冷,他这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叫人有点害怕,槐稚仍旧是闷声说,“哪也没去,就是捡了只兔子而已。”


    崔景辞忽地问,“你想让我查你吗?”


    槐稚看着崔景辞,眉头也拧起来了。


    他为什么老是这样。


    崔景辞脑子里面浮现了个槐稚不会说的人,他看向她的眼神渐渐有些冷沉。


    槐稚有些叫他这样的神情吓到了,她看着他,末了还是叫这神情唬得服软了,她说,“你别这样看我......对不起,我不该撒谎。”


    “那你去哪里了?可以说实话吗。”


    可以吗?现在还容许她说不可以吗。


    槐稚咽了咽口水,磕磕绊绊道:“昨日你说要给我抓兔子,后面......后面发生了些事,兔子没抱走,我就想着,要找兔子,昨天的地方,太远了,我就在旁边抓了一只回来。”


    崔景辞听到她的话,沉默了片刻,但脸上表情确实肉眼可见好转,好像方才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道:“就是这样吗?”


    是记得他给她圈的兔子?


    槐稚猛地点头,崔景辞见她害怕,伸手想揉一下她的头,却见她不可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崔景辞知道她是在怕自己了,她胆子很小,他又吓到她了。


    他看着槐稚,解释道:“槐稚,是你先撒谎的,我才有些生气,若是你实话实说,我不会生气的。”


    他才在撒谎。


    她若是真的实话实说,他只会更生气,本来没想怎么着她,说完话后,掐死她都使得。


    但她没有说,只是“嗯”了一声,而后就抱着兔子挪远了,她想,两人最开始不说话还好,若是说了话,按照崔景辞的脾性,或许马上就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会又过来哄她。


    果不其然如她所想,在槐稚给兔子找了个笼箧锁上的功夫,崔景辞就从身后揽住了她,又开始颠来倒去地说他是为了她好的话,要是在外面碰到了些不好的人就不好了,他就是有些担心她,从前槐稚听来深受感动,可是而今却已了无波澜,甚至觉得他在那都有些碍手碍脚。


    崔景辞自知理亏,也没再继续缠闹着她,反倒夸下海口,说她若是还想要什么,他就继续出去给她打回来。


    槐稚听得心烦,她一边给兔子喂草,一边说,“那我要老虎,你也能给我猎来吗。”


    成日就爱说些好听的风流俏语哄她,方才还一副恨不得捏死她的样子呢,槐稚严重怀疑,崔景辞身子现下没病了,好像是脑子有。


    崔景辞听到她要老虎,也没说什么,又抱着她说了会话,同槐稚一起用过了午膳后,就离开营帐这处。


    槐稚也没多想,想他大抵是自己又出去骑猎了,他看着确实是有几分本事,或许会顺手再给她打一窝小兔子回来,但是老虎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无疑于她要天上的月亮,但那太难了,崔景辞就顺手捞了一下水中的月亮,水中望月终是虚幻,所以月亮当然捞不到了,于是捞上来两朵莲花送给她。


    人性嘛,就是如此,而且她能有小兔子也很高兴了,不值得费尽心思弄来别的。


    吃了饭后,她又逗了好一会的兔子,但越是逗,越发现这兔子好似和昨天的那只兔子有些不大一样,昨天抚着兔子毛的时候,好像有块地方是秃了的,但是这只好像没有,不管怎么薅都是毛发完整。


    难道不是一只兔子吗?


    她也没多想,惊惧之下,记错了东西,也是说不准的。


    崔景辞不知出去了多久,槐稚一直没等到他回来,后来,常华来找她了,二话不说就将她往外面拽。


    槐稚拗不过她,想去找人救命,却已被她一路拽回公主营帐,常华比她高小半个头,轻而易举地就将槐稚揽住了,她道:“怕些什么,本公主带你去玩些好玩的,又不吃了你。”


    听她说好玩的,不知怎地槐稚就想起了她昨天晚上说的男宠。


    果不其然,到了她的营帐后,竟是真看到两个身形健硕的男子。


    那两个男子均赤裸着上身,一身健硕的腱子肉,下面只穿着雪白的绸裤。


    槐稚给吓懵了,怀疑再多看一些就该长针眼了,死死地扒拉着营帐,不肯进去。


    “不对不对,这不对,我不要玩这些啊!”


    常华道:“对的对的,这对的,我这是带你舒服快活呢,你那丈夫一看年纪大了就没什么本事,本公主这是叫你明白做幸福女人的滋味呢。”


    也不知槐稚是哪里来的力气,她死活扒拉不动,常华便叫了侍女一起来拽,几个人死活才将她拽了进去。


    槐稚只怕自己是要叫她霸王硬上弓了,不得已只能硬了语气搬出崔景辞说事,她恼道:“您这不是胡闹吗!要是叫悬霜知道了,他会很生气的!”


    崔景辞连她和别的男人说话都不许,这......这和两个上身赤。裸的男人在一起吃酒,岂不是要气昏过去了。


    再说了,别说是崔景辞,就连槐稚自己都对这种事情接受无能。


    谁知常华只是挑了挑眉,道:“他在打猎吧?应当是管不着你。”


    槐稚脸色有些白了,常华怎么能连这个都知道呢,看来她这回是有备而来了。


    槐稚实在是不明白常华为何如此记恨崔景辞,这般和她过不去。


    她有问过木绵,常华和崔景辞的事。


    约是四年前,乾熙二年,外邦可汗听闻幼年帝王登基,正虎视眈眈,大黎的风雨即将到来之际,有人提出让公主前去和亲,正是这个常华公主......


    小皇帝不肯,可群臣们决议如此,甚至就连太后,太皇太后都劝他们姐弟。


    到最后,危机关头,是崔次辅出面,推举崔景辞前往北疆任职总督,稳定局面。


    众人本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可没想到,最后那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竟真就赢了一次又一次的胜战。


    待崔景辞回朝之后,常华就满心欢喜地凑了上去,死活想要嫁给他。


    很可惜,崔景辞没这个意思,最后不知怎么地,还是作罢。


    槐稚不明白,若站在常人角度去想,崔景辞出来解了她那和亲的燃眉之急,她怎么不感激,反倒如此恨他呢?就因为他不愿意和她成亲,她就因爱生恨了?那这也忒野蛮了些,不讲道理了点。


    槐稚小声地说,“您干嘛这么恨他啊。”


    常华听她这样说,大笑道:“谁说我恨他了呢?我就是想跟你玩玩也不行吗?你这么害怕干嘛,只是我平日不怎么通人情往来,也没什么人愿意陪我喝酒,你在这陪我玩会,我玩够了,自就放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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