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次高鄂继续将这件事掀过去,往后就势必还有无数这样的事,这样的话,别家的人就不乐意了。


    不若就让崔景辞重新复权,让崔家出来牵制他们。


    政治场上就是这样,趁他病要他命,棋差一招,就给对家送去了机会。


    皇太后道:“这回也就是高鄂手下的人出事了,白叫他们崔家占了便宜。”


    梁祈声笑,“姑母以为郭巡抚通倭一事,会是谁最先发现?”


    皇太后眼中浮现了几分惊骇,“难不成是那姓崔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怕是几个月前姓郭的一动身去南地,他的人也跟着去了,就等他犯错,抓个确凿证据呢。


    槐稚对这宫中的暗流涌动全然不知,每个人都在心怀鬼胎,这会大家各自做各自的事了,没人管她也挺好的,皇太后回去休息了,她也就不用应对了,可那梁祈声在里面和皇太后说了几句话,就又出来了,他毫无顾忌,直接坐到了崔景辞方才的位置上。


    槐稚叫他的动作吓一跳,嘴比脑子快,先跑出了一句,“这是悬霜的位置。”


    啧。


    这话说得真是太不中听了。


    槐稚自己都觉察出又说了蠢话,她马上又改口道:“没有,你随便坐。”


    这话说出来也没好到哪里去,更怪了点。


    槐稚干脆低着头不说话了。


    梁祈声倒没露出什么恼怒又或是被冒犯的表情,还在那笑着打趣呢,他说,“嫂嫂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呢,帮人抢位子呢?”


    人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呢,她还来一句这是悬霜的位置,就这么想着她那好丈夫,人走了,位置也得他守得死死的。


    梁祈声的语气有些讥讽和咬牙切齿,不过在场除了他自己知道外,没人知道,反正槐稚肯定是听不出来的。


    槐稚谨记着崔景辞离开前说的话,他让她不许对他笑,所以槐稚就连话都不怎么敢跟他讲。


    梁祈声连着和她说了好几句话,她都只是“嗯”“啊”“好”一声。


    她如此敷衍,他也没恼,趴在桌子上,那马尾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晃到了一边,他看着槐稚闷笑,问道:“嫂嫂怎么这样,难不成是悬霜兄离开前,嘱咐你不许跟我说话?”


    槐稚叫他说中,心下一跳,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以维持。


    梁祈声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着了,他叹了口气,道:“悬霜兄将嫂嫂看得真严,也太不信任嫂嫂了些,我小的时候就同他认识了,他长我近十岁,我一直都很敬重他,不想在他心中,我原来是这种人。”


    槐稚不知他这是说到哪里去了,这说着说着,怎么又成了崔景辞的不是,她都怀疑是自己的话叫他产生了误解。


    她说,“不是的,没有。”


    梁祈声道:“我看嫂嫂这样,还以为是有......”


    槐稚想,崔景辞只说是不让她笑,没说不叫说话,槐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钻这样的空子,简直有点莫名其妙,没什么的事,也叫想出事来了。


    槐稚不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想起了梁祈介,问他,“那个,方才你身边那人,可是你家里人?”


    她方才看他离开的背影,觉得很像一个人。


    那天在青楼中,从明曦房中离开的人......


    梁祈声道:“坐我旁边那个吗?那是我族中的堂兄。”


    说起他来,梁祈声叹了口气,道:“我这堂兄,早成家立业了,近来不知怎地和个青楼女子厮混在了一起,还总是和家里嫂嫂吵架生气,嫂嫂每日以泪洗面,好不吵闹,我二哥从没做过这样出格的事呢。”


    槐稚一听这话,彻底愣了一下,这样看来,好像竟还真是明曦口中的恩公,小灯说,最近有个公子经常去寻她,看来就是梁祈介。


    族中堂兄。


    那也难怪了,也难怪知晓崔景辞从前的事。


    槐稚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干巴巴地道:“原来有.....有妻子了啊。”


    梁祈声听到这话,直直地看向槐稚,语气有些惊讶,“嫂嫂这话听着,怎地,怎地还觉着怪失望的呢??”


    槐稚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慌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着你堂兄看着很年轻而已,没想着已经娶妻了。”


    听到年轻,梁祈声就来劲了,直起身来,笑眯眯地问槐稚,“那我呢?我瞧着难道不是更年轻。”


    槐稚叫他这些话说得不知如何应对,但他又如此落落大方,她多想,好像是她不对,她只说,“你也年轻。”


    槐稚现在满脑子都是明曦和梁祈介的事了,连应付他的再多力气都没有了,又怕崔景辞回来看到他们在说话,得不高兴,便起了身,道:“我估摸着悬霜也快回来了,我去外面等他吧......”


    说着,她就站去了门口廊下,眼巴巴看着外边,只希望崔景辞早些回来。


    梁祈声没再跟在她屁股后面了,靠在椅背上,闲散地翘起了腿,他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屑,可不知怎地后槽牙磨了一下。


    他忍不住嗤,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东西,就她当个宝了,脖颈探着,脑袋仰出去,一会不见就当上了望夫石。


    他又注意到她今日的衣服了,好像每次见到她,她的衣服颜色一次比一次鲜活,这么粉,进宫打扮得和花蝴蝶一样,定是崔景辞挑的,没什么品味,更没什么忌讳,谁都不怕,漂亮就行。


    槐稚在外面等了一会崔景辞,好不容易总算是等到了。


    槐稚看到崔景辞的时候,忍不住松了口气,只是还不待她先出口,殿内的梁祈声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出来了,他脸上的表情又同平日一样,笑着凑上去问,“悬霜兄这么快就回来了,对了,我家二哥呢?”


    崔景辞并不想和他说话,但不理他,槐稚估计又会在心里面编排,我的丈夫怎么如此没有礼貌呢?


    他只是简单两个字,“后面。”


    而后就上前牵着槐稚的手走了。


    他问她,“你怎么在外面呢?”


    他本来以为梁祈声又该扯着槐稚说话,没想到这回她直接在外面等他?崔景辞本来还有些心烦,现下神色稍霁。


    然而又是不待槐稚回答,梁祈声又不知从哪里凑上来,他道:“因为我将悬霜兄的位置给坐了,嫂嫂有些不高兴了,就出来等你了呢。”


    崔景辞听到他这话,眉心又重新拧起来了,他没有看他,只是看向槐稚。


    槐稚说,“不是那样的,我没有不高兴。”


    她又不是小孩子。


    槐稚不知不觉之间又踩进了坑里,崔景辞说,“没有不高兴?”


    他坐她旁边,她没有不高兴?


    槐稚这才意识到了不对,这一句话,又是里里外外都不对了,一个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叫梁祈声一说,又叫她一跟,全然成了另外的意思。


    可她应对不是,应不对也不是。


    槐稚头一次想要仰天长叹,她闷着不吭声说别的了,只是对崔景辞道:“我们回家再说吧。”


    回了家后,她再说梁祈声的坏话,说他这个人莫名其妙,将错怪到他的身上就好啦,崔景辞就不会多想了。


    反正梁祈声也不会知道的。


    梁祈声眉眼弯弯,也不再继续纠缠,同他们道别,他笑着同槐稚说,“我也不是故意坐悬霜兄的位置,只是见嫂嫂一个人无聊便想陪着说几句话而已,嫂嫂回去可莫要说我坏话哦。”


    别说崔景辞了,就连槐稚都有些恼他了,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


    果不其然,这话说完,槐稚觉着崔景辞抓着她的手有些更用力了。


    他看着梁祈声不阴不阳来了一句,“祈声,你若是有这个关心嫂嫂的功夫,还是多准备一下来年的春闱吧,毕竟嫂嫂不是你能随便关心的人啊。”


    没看到你的好嫂嫂眼里只有她的丈夫吗,没眼力见的东西。


    脏东西要绕着他的妻子打转,偏偏这个妻子也是个全然没有心眼头脑的,看不出来他那龌龊阴暗的想法。


    崔景辞光是想想梁祈声跟条癞皮狗一样绕在槐稚身边,逗她取笑,心中就是一阵厌恶,恶心。


    第25章


    那边崔景辞带着槐稚走后,没多久,梁祈介的身影终是出现了。


    他回来后骂了两句崔景辞,“我看这人身子没病,是脑子有疾,走这么快,当是有豺狼虎豹在后面追着?这下病是好了,演也不稀罕演了。”


    如今也不用崔景辞继续装病,他倒好,直接健步如飞了。


    梁祈介起先还跟在他的身后想说几句话,后来也都懒得跟了。


    梁祈声慢吞吞道:“人家担心小娘子呢。”


    梁祈介道:“谁给他娘子吞了不成,毛病。”


    “谁知道呢?”梁祈声说,“方才陛下想同他说什么?”


    梁祈介道:“还是没死心呢,问他怎么看这次郭巡抚通倭一事。”


    梁祈声笑了,“那这样看来,陛下正是死心了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