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巡抚是高鄂学生,当初由他举荐,但是后来巡抚犯了错,将罪全都揽走,言自己一时起了私心犯了错事,最后并无牵扯进来他们那无辜的首辅大人。


    此事最后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首辅没有明面被罚,但底下的人免不了私心揣测。


    崔次辅生性沉稳,可这回,脸上都遮不住笑了,他找到了崔景辞,说,“你这病估计也装不了多久了。”


    高鄂的人通倭,那在外人眼中怎么都和他脱不开关系,饶是皇帝曾经再如何信任他,此次事情过后,如何不生出几分防备?他对那个信任的人有了防备,那么,崔景辞的机会不就重新来了吗。


    崔景辞虽不参加早朝,不理政事,但朝中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甚至不只是朝中,就连千里之外的事,他也知道。


    听崔次辅那样说,崔景辞像是早有预料,并无欣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这病起先装起来还有些样子,但日子久了,大家见他迟迟不死,心中自也就有了别的想法推断,继续装下去的意义也不大。


    再说了,崔景辞知道,槐稚天天同他待在一处,嘴上虽不怎么说,但心里面指不定怎么嘀咕他这病蹊跷古怪。


    若是不用演了也好,不用再寻那些蹩脚的借口去骗傻子。


    *


    崔景辞回揽椿院的时候,槐稚不在家,又没带人,自己跑出去了。


    不过,这次总算是坐马车走的。


    崔景辞问木绵,槐稚去了何处。


    木绵将早上有人来找槐稚的事说了,早上找完她,下午就往出跑了。


    崔景辞问,“她经常一个人出去?你不跟着?”


    他的语气很淡,但木绵还是听出了几分责怪的意味,她忙垂首道:“奶奶她不喜欢我跟着,许是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崔景辞声音听着有些冷了,道:“她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下次不要这样。”


    槐稚不想让她跟,她就不跟了吗,这样的话,他完全不知道槐稚出去和谁见面,又或者是做了些什么,这让他很不高兴。


    木绵明白了崔景辞的意思,想到是自己失职,赶紧认了错,说下次不会再犯。


    崔景辞看着外面的天,夏日昼长夜短,如今入了九月,天黑得比从前早了一些,一直待到傍晚快过了,槐稚也还没回来。


    槐稚,到底是去哪里了。


    *


    槐稚和明曦分别之后,脑子里仍旧在想着她说的那些话。


    她完全没办法将她口中的人和每日同床共枕的丈夫联系在一起,从前的崔景辞,是会按着别人的脑袋到水里的人?他那样温柔,被他们欺负的时候分明也会委屈,因为身子的病还会时常伤神......


    她怎么都想不到那个画面。


    如若他真是明曦所说那样,如今变成了这样,是因为病吗?


    可若是病也不是真的呢......


    想想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伪装,槐稚不可遏制地胆寒。


    但崔景辞无论如何,待她都很好,即便说他是那样的人,她又凭什么恐惧害怕他呢,她吃他的饭,花他的钱,住着他的房子,总不能吃饱了,反过来还觉得他不好。


    哎,槐稚脑子乱成了一团,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去看崔景辞,她就这样在外面兜兜转转,出于某种逃避心理,竟有些不敢回家。


    一直到了后来,快到宵禁时候,她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却碰到了崔家找出来的人,他们是专来找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着急。


    待见到了槐稚之后,他们忙道:“哎呦,奶奶,可算找着您了,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乱逛呢,多危险!”


    槐稚想说,天子脚下,也不危险的,这还没到宵禁的时候呢。


    但她没有说,只道:“我正要回去呢。”


    槐稚就这样跟着他们回家去了。


    回去的时候,她见崔景辞正在明间等着她,他只是坐在那里,没甚情绪,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青年面色清寂,在那低垂的眉眼之间,隐约窥探到掩藏着的一丝戾气。


    一旁还放着饭菜,看上去已经有些凉了。


    若是从前的时候,槐稚定然发现不了他身上那细微的一点情绪变化,可是现下脑海里面想起了明曦的那些话,再看崔景辞莫名就是心慌,他周身的气息看起来有些低沉冷淡,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九月的秋天,夜里的风已经带了些冷意,槐稚不知怎地,觉得背上出了层薄汗。


    崔景辞像是终听到了她回来的动静,缓慢地抬首看向她,过了不知多久,嘴角硬生生扯出了个笑,他问她,“槐稚,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知道他等了她多久吗,她留他一个人在家里面等她,天都黑了,她却还在外面不回来,难道槐稚学坏了,想要夜不归宿吗。崔景辞看着眼前站着的人,想要看出她究竟是从哪里鬼混回来,想在她的身上看出些端倪,看出她为什么不回家的端倪。


    那些人跑回来说,找到槐稚的时候,她在外面瞎逛。


    所以,她为什么要瞎逛?瞎逛都不回家吗?为什么?


    崔景辞发现槐稚有些紧张。


    紧张?


    她为什么要紧张,难道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藏好?


    崔景辞朝着槐稚走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他俯身,那张俊美锋锐的脸一下凑到了她的眼前,他盯着她问,“槐稚,你今天怎么了吗。”


    她去了哪里,怎么看着,开始害怕他了呢?是谁,跟她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吗,还是槐稚,听到了又或者是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呢。


    他离得她很近,望着她那双水润的眼睛,他竟然真的从中看出了几分恐惧。


    他贴得好近,槐稚嗓子眼有些紧,她稍稍撇开了脑袋,不敢同他相视,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可是她自己当然是听不出来的。


    “我,我没怎么,就是出去见了个朋友而已,然后在外面逛了逛,我本来就要回来的,你怎么还让人去找我呢?”


    她没将见了明曦的事同他说,也没问他从前的那些事。


    崔景辞听说她去见朋友了,轻笑了一声,道:“槐稚有好多的朋友要见啊。”


    这叫什么意思啊,怎么每次出去都说是见朋友,和朋友说了些什么要怕他呢?


    槐稚,为什么不能对你的丈夫诚实一点呢。


    槐稚叫他这话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竟是忽地反问,“不行吗。”


    崔景辞听到这话,起先是怔愣片刻,反应过后,弯起眼睛,柔声道:“怎么会呢,只是下次早点回来,不然我一个人在家里面,会担心你的。”


    他的那双桃花眼实在漂亮,苍白的脸色,处惊不变的笑,当他想释放一些真诚的善意时,槐稚注定是躲不过去的。


    果不其然,见他如此之后,槐稚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她心底深处还是不敢相信崔景辞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也或许是,不愿意相信,很少有人对她像是他那样,她不敢想,这都是假的。


    她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憋出一句,“我不是小孩,不会丢的。”


    是吗?你这么蠢,被人几句话就骗走了怎么办,他照顾她的这些功夫,谁来赔他才好呢。


    但崔景辞见她情绪不对,也没继续缠着她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只是叫人去将菜热一下,叫她先去洗手,用晚膳。


    槐稚巴不得,趁着这会功夫先喘口气。


    槐稚从他的视线离开之后,崔景辞的视线不可遏制地变得阴沉。


    到底是谁,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


    还有槐稚,一点都不忠诚,竟然随便就被别人的三言两语挑拨离间,实在是有点叫人失望了吧。


    崔景辞并没有再去提起槐稚今日晚归的事,甚至没有再多问她一句,现在这种情形继续问下去,她也不会说实话。


    再接下来,他只是和从前一样,对她尽量温柔,不会再漏出那种时不时想把她按在床上的表情,他甚至不再急着去行房事。


    崔景辞看出她的回避,并无强逼,每日只是简单问好,简单说几句话。


    很快,他就知道槐稚那日去见谁了。


    是一个青楼的妓子。


    他不知道槐稚还会有妓子朋友,更不知那天那个人说了什么话来挑拨他们。


    不过,他当然不会主动去问,并无必要。


    他既知道了这些,那也不算全无所获,只要随便哄骗一下,槐稚必将全盘托出。


    他只是希望,槐稚还没有到不愿意和他说实话的地步。


    *


    而从槐稚的角度来看,崔景辞这段时日简直是突然清心寡欲地从了良,每回上了床后没有多手多脚,闭上眼睛直直地奔着睡觉而去。


    槐稚也学他,只是每日尽量做好自己的事情,暂时不去多想那些有的没的。


    就算说是崔景辞有些什么问题,她非但没法求证,甚至说是别无他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