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面前的文件翻开,往桌子中间一推,侧过头:“福叔,如果我没记错,根据陆氏集团公司章程,持股百分之十五及以上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改选董事会。对吗?”
纪福点头:“没错。”
司梵靠着椅背,语气轻描淡写:“那就好。你们听清楚,我不是来投总裁票的。我要求……改选董事长。”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蒋明辉腾地站起来:“你疯了?董事长是陆氏的创始人——”
“所以呢?”
司梵没让他把话说完,看向陆郕,语气不紧不慢:“董事长,我问一个问题。一个公司里,董事长跟总裁不和,会造成什么影响?”
陆郕眉头皱紧,没有接话。
身后,福叔说:“决策层面,董事长和总裁意见相左,重大事项无法推进;执行层面,下面的人不知道该听谁的,各自站队,内耗严重;对外,外界看到核心管理层分裂,股价动荡,合作伙伴失去信心。轻则运转失灵,重则公司分崩离析。”
司梵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陆郕身上:“所以我要求更换董事长。”
众人:“……”
所有人的表情都扭曲了。
——不应该是罢免总裁吗?
你把董事长换了是什么操作?
这怎么倒反天罡?!
司梵没理那些目光,继续说:“一个被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父子关系的创始人,一个连稳住局面都做不到的董事长——跟一个年轻、有魄力、能给企业带来源源不断利润的总裁。我长了脑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各位是来赚钱的,还是来站队、拍马屁、处理别人家务事的?哦,对了,你们刚才想让谁做总裁?陆湛?”
没人敢接话。
司梵侧过头:“福叔,咱们同博资本做投资之前,都要对标的公司的管理层做尽职调查,尤其是领头人的履历和品性。看来在座的各位董事,在这方面……嗯,不太专业。不如您给他们普及一下,陆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免得他们还在做春秋大梦。”
众人:“……”
——在这骂谁不专业呢?
——这不就是骂我们没脑子、没做功课就瞎站队吗?
当谁听不懂啊。
纪福说:“陆湛上个月试图低价转让陆氏旗下城东那块核心资产给竞争对手,从中牟取私利,被陆总当场截住。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另外,私生活方面,他跟蒋慕儿纠缠不清的同时,还和多位小明星、网红有染。一旦曝光,随时会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在座的各位,确定要让这样的人来做陆氏的总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刚才还举手的董事脸色变了又变。
尤其是蒋明辉,脸都绿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气得不行,想骂陆湛,又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还支持那小子当总裁,差点咬了舌头。
只能哑巴吃黄连,狠狠瞪着司梵。
陆郕和陆威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陆湛要是在这儿,估计腿会被再次打断。
陆晏时支着头,看着司梵,嘴角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她凌厉带锋芒的样子像是在发光,被她这么当众护着,比自己收拾那帮老东西还要爽。
谢敖看着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他:“怪不得你不提LS……有老婆护着的感觉是不是爽翻了?别说你,我都爽翻了。你老婆是魅樊继承人,还是投资圈的隐藏大佬。牛逼了我靠——不过同博资本?这名字我怎么有点耳熟……”
“卧槽,那不就是启元智能背后那位投资大佬?大水冲了龙王庙啊!那之前启元死活不肯跟陆氏续约,该不会就是你老婆的意思吧?”
陆晏时侧头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觉得……她有空管这些闲事?”
“……”
十几个亿的项目,这叫闲事。
谢敖咬牙:“艹,你俩不愧是一个被窝里出来的。秀死你得了。”
陆晏时嘴角弧度更深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在场其他人耳朵里。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怪不得纪福会亲自出面——司梵是魅樊集团的继承人,司同博的外孙女,连京城实力雄厚的同博资本,也是她的公司。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说话。
谁都清楚,她说的没错,论家世、身份、财力,她都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资格要求改选董事长。
司梵等了片刻,没有人出声。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既然没有异议,为了避免再出现董事长与总裁意见不合的情况,我支持总裁陆晏时兼任董事长。陆总的意思呢?”
陆晏时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微弯:“自然都听太太的。”
“……”
纪福顺势补了一句:“各位举手表决吧。”
结果几秒钟就出来了,毫无悬念。
那些董事又不傻,跟着谁有肉吃,他们比谁都清楚。
何况陆晏时这边站着两尊财神爷。
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他们是商人,仅此而已。
陆郕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蒋明辉和陆威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司梵挑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她站起身:“接下来的会议我就不参与了,各位继续。”
陆晏时旁若无人地跟上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你欠我一次。”
陆晏时嘴角弯了一下。
“一次够么?”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一辈子都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车厢里, 司梵看着窗外。
外面灯光璀璨,霓虹闪烁。
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
同样的夜景,心境却截然不同。
人真是很奇怪的东西。
情绪起来的时候山崩地裂, 明明之前她觉得这辈子都要溺死在里面。
可好像只是几天时间,那些曾经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山、越不过去的沟壑, 突然就变成了一道小山坡、一条小沟渠——
依然存在, 只是她好像能跨过去了。
她过于安静。
福叔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老顾给他打过电话。
他之所以匆匆赶回来,一来是陪她去陆氏的董事会,最重要的是不放心她, 怕她一个人面对不了, 像以前那样。
司梵看着他, 问:“福叔, 五年前我能活下来,不是换了肾,那段记忆也不是我主动忘记, 是顾叔封了的, 对么?”
福叔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你的心跳骤然下降, 我猜你是听到了她说的话, 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那个时候没有更好的办法, 换肾也来不及。医生说你会陷入脑死亡,只能孤注一掷让老顾封了你的记忆。风险是你真的可能脑死亡, 但也有一丝生的希望。”
“嗯。”司梵应了一声,又问,“谁做的决定?”
“你……是她。”
司梵垂下眼:“她说,被最亲密的人背叛,是谁?”
福叔的声音沉了下去, 避开了她的问题:“你都想起来了,应该知道她也很痛苦。这么多年,她活得很不容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少恨她一些。”
后座的人没再说话。
或者,是司梵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知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她和司倾梅两个人都不那么沉重。
她们之间本是单箭头——司倾梅恨她,害怕看见她,只要她消失,这份矛盾的感情就可以迎刃而解,司倾梅也可以解脱。
明明五年前她就可以解脱,但司倾梅还是让顾叔救了自己。
然后她们之间变成了双箭头——对立、宣战、互相伤害、互相仇恨,陷入死循环。
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司梵抬起头:“福叔,她和陆郕是什么关系?”
陆郕看自己的眼神——
迷茫、愧疚,还有一些痴缠——
绝不仅仅因为她是司同博的外孙女。
福叔说:“去问问她吧。这些事你早晚要知道的,不是吗?”
“不了。”司梵摇头,“她不想提,我没必要让她再回忆一遍。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既然顾叔可以封了我的记忆,为什么她不选择这条路?”
福叔沉默片刻,说:“……她这么做总有她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亏欠某人吧。”
又是亏欠了谁呢?
让她选择用近乎自残的方式赎罪?
司梵又问:“江泰安最近是不是找过她?”
他连陆郕和蒋明辉都求了,没道理不去找司倾梅。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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