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在心脏上划了一道口子,汩汩冒血, 疼痛不已, 却不致死。


    她错在哪了?


    她只是喜欢上了别人而已。


    不喜欢自己, 她错了吗?


    没有,没有谁规定出场早的就该被偏爱, 爱情没有规矩可言,有的只是无数次瞬间的悸动。


    他不该为她高兴吗?


    高兴她终于心有了归属,高兴她对这世界有了眷恋。


    为什么他反而愤怒、失望,为此做出一系列伤害她的事?


    这不是爱。


    喜欢一个人是占有,爱一个人是成全。


    他该替她高兴的。


    以后即便没有他, 她也不再是孤单一人。


    但他都做了什么混账的事?


    他好像亲手把那个他最疼爱、最亲密的人,推开了。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咔哒一声。


    季星澄回过神,他知道来人是谁。


    他特意在这里等的。


    季星澄转过头。


    陆晏时走到办公桌另一侧坐下,后背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双腿交叠,眼皮都没抬,面上淡淡的。那姿态压根没把季星澄放在眼里,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会议室里的空调口窸窸窣窣地吹着热风,间或有一两声吱呀的响动,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划拉。


    静默没蔓延多久,被季星澄率先打破。


    “你对阿梵是认真的么?”


    陆晏时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毕竟前不久这人还在电话里跟自己博弈过。


    他嗤笑一声:“你以什么身份来问?”


    季星澄静默一瞬,自嘲道:“算是……朋友吧。”


    其实他也不清楚,不知道司梵现在还把他当不当朋友。


    没料到他这么回答,陆晏时意外地挑了挑眉。


    身份转变,意味着他不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但陆晏时依旧没给好脸色:“有事说事。”


    季星澄突然轻笑一声,掩不住的嘲讽:“我始终不明白,就你这个古怪到稀烂的脾气,阿梵究竟喜欢你哪里?又老又无趣,除了一张脸,冷得像冰棍——她图你什么?”


    陆晏时眼皮跳了跳。


    季星澄说的每个字都戳在他心窝子上,让他浑身不痛快。


    偏偏人家说得没什么不对,这一点更让他不爽。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人摁在地上打一顿。


    但陆晏时是谁?


    他不会轻易动手。


    他只会找到对方的命门,然后一击即中。


    恰好,他知道季星澄的命门在哪。


    他撩起眼皮:“可能是吻技。又或者……床上。”


    点到为止。


    季星澄脸色白了又白。


    他没法像陆晏时这样,把荤话说得这么坦荡又无耻。


    手狠狠攥紧,又慢慢松开,他自嘲的说:“或许我输在了不够厚脸皮。总是顺着她的意愿,生怕她有一瞬的不情愿。所以才让你钻了空子。”


    陆晏时不这么认为,他笑得挑衅:“错了。钻空子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在你认识她之前,她就已经是我的了,只不过你趁我不在的这些年鸠占鹊巢。但你看……没用的,我的终究是我的。”


    季星澄一愣:“什么意思?”


    陆晏时慢悠悠地开口:“我和她早有婚约。”


    “不可能。”季星澄立刻否认,“她从来没提过你……”


    “她不知道而已。”陆晏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救过我的命。你说这是不是上天注定?”


    季星澄声音发紧:“什么时……”


    门被大力推开,谢敖兴冲冲地嚷道:“中了!阿时,我给你说……我们的报价没有泄……”


    谢敖脚下一顿,后面的话硬生生憋在嘴里。


    他警惕地看了季星澄一眼,话头一转:“你怎么在这?”


    季星澄覷他一眼,又看向陆晏时的脸色,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不会是拿着报价单试探阿梵,想看看她会不会给我通风报信吧?”


    谢敖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他就漏了几个字而已。


    万一被小祖宗知道……


    他幽幽地瞟向陆晏时,后者果然一副要刀了他的神情。


    谢敖头皮发麻,赶紧开溜:“那个,后面还有签约仪式,我先去忙了。”


    季星澄没理他,盯着陆晏时问:“你不相信阿梵?”


    陆晏时淡淡道:“我只是不信你。”


    “你最好是。”季星澄语速慢下来,“陆晏时,阿梵最恨被人欺骗。劝你别做这种蠢事。当然,别以为这话我是对你说的。我不过是不想看她难过。但如果你不珍惜她,伤害了她,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陆晏时没有丝毫退让:“你没有机会。无论项目还是人,你都不配跟我争。”


    季星澄冷笑一声:“你最好一直这么自信。”


    等候室的门关上。


    陆晏时的肩颈一点点松下来。


    凌晨病房里,她拍的那张照片,他原以为是发给季星澄的。


    现在看来不是。


    幸好他没有直接问,而是选择了相信她,才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然,她是不是又会觉得自己对她缺乏信任?


    可那张照片拍的什么内容,又发给了谁?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她好像没那么了解。


    -


    陆氏集团,会议室。


    张宏扬、牧檀,还有其他项目上的人员以及运营商,二十多号人在会议室码了一排,已经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陆氏这边对接的人迟迟没来。


    张宏扬让牧檀先带着大家自己对一对问题,等下集中问,别再出什么岔子。


    说完自己起身离开会议室,走到前台。


    前台工作人员看到是他,很和气的站起来。


    张宏扬把半个小时前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您好,请问徐总这边的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电脑,像是里面真有答案似的。


    末了抬眼,为难地说:“不好意思,会议还没结束,您还得再等一会儿。”


    张宏扬点点头,心里门清。


    徐冈不过是要趁这个机会给他个下马威,报复他没给好处,也出一口恶气。换作以前,他可能就直接回会议室了。


    但也不知道被谁影响了,他突然脾气就上来了。


    他掏出手机,佯装翻找号码,淡声道:“陆总曾说不想耽搁项目进度。既然徐总有会要忙,那我联系李特助问问,有没有其他人可以先跟我们对接……”


    话没说完,那工作人员突然站起来,急声道:“张副总,刚接到消息,徐总这边开完会了,预计五分钟下来。”


    张宏扬轻哼一声,也不再难为那个前台,收了手机,道了声:“谢谢,辛苦了。”


    司梵到的时候,会议已经快过半了。


    张宏扬给她发消息说进展顺利,让她不用进去,但晚上他们自己的庆功宴一定要她参加。


    司梵回了个“嗯”,准备下楼找个咖啡店坐着等。


    刚起身,身后的会议室门打开了。


    徐冈握着电话走出来,看样子是要接电话,正巧和她碰上。


    看清对面的人,徐冈愣了一瞬,接着他关上门,摁掉电话,迅速找了个得体的称呼,开口道:“司小姐,不进去?”


    司梵皱了皱眉:“不了,您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往电梯口走,没想到徐冈从后面跟了上来。


    她今天被陆晏时逼着穿上了大衣,黑色修身,衬得她冷肃中透着别样的美。


    徐冈很少见到她这种个性的女孩。


    在自家老板面前依然棱角分明,交锋起来游刃有余,私下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往前走了一步,近到几乎挨着司梵的大衣角,语气暧昧又玩味:“听说今晚张总要办庆功宴,司小姐拿下这么大项目,想必是头等功臣。不请我喝一杯?这个项目既然是你负责,以后少不了要跟我打交道。先借杯酒,不过分吧?”


    司梵往旁边让了半步,拉开距离。


    车上李彦说起,昨晚陆氏项目签约的晚宴因为陆晏时和她缺席取消了,只走了个简单的签约仪式。


    司梵忽然想起了什么,挑了挑眉:“行啊,那就今晚。庆功宴上我敬徐总一杯,徐总不会不赏脸吧?”


    徐冈微怔一瞬,随即脸上的褶子堆满了笑,眼神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秒:“司小姐都亲自开口了,我哪能不给面子?你敬的酒,我可得好好品品。到时候可不光是一杯的事,咱们慢慢喝。”


    司梵睨他一眼,似笑非笑:“晚上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门合拢,那张油腻的脸终于消失。


    想了想,她掏出手机,给陆晏时发了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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