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海水冰凉刺骨, 瞬间灌进耳朵、鼻腔、嘴里。


    风浪太大,她冷不丁的呛了好几口水。


    视线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 她冒出头,只能循着那越来越弱的呼救声往前游。


    不知游了多久, 终于, 她的手碰到了那个人的手臂。


    她抓住他,想把身上的救生衣解下来给他,但水里根本使不上力, 试了两次才解开卡扣, 把救生衣扒下来往他身上套。


    “穿上……别动……”声音被浪打碎。


    那个人好像晕了过去, 海面太暗, 她看不清他的脸,依稀知道是个男人。


    一开始她还能拖着他往岸上游,但后来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迷药的劲还没过, 刚才那几下已经耗尽了全部体力。


    反正他有救生衣了, 不会死。


    她实在没力气了,手从他身上滑开, 身体开始往下沉。


    雨声、雷声、海浪声全混在一起。


    她闭上眼。


    身体在海水里往下坠, 越坠越深……


    意识抽离的那一刻, 听见有人急切地在喊她的名字。


    “蓁蓁。蓁蓁。”


    声音很熟悉,一声一声地叫她, 叫得很急,像是怕失去她。


    她想回应,眼皮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和氧气机的声音, 一下一下地响。


    陆晏时坐在床边,手肘撑在床上,握着司梵的手。


    她的手还凉,盖着被子也凉。


    他把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脸上还带着紧张过后的苍白。


    贫血叠加感冒,引发的脑供血不足。


    在急救中心吸氧观察了一个小时,生命体征稳定下来,才转到普通病房。


    昨晚不该听她的,直接办了出院。


    今天又让她参与了陆氏的投标。


    差一点就——


    他没敢往下想。


    门外传来压低的训斥声。


    是韶深的大哥,韶杭。


    他听到司梵晕倒,慌了神,把人薅了过来。


    韶杭不敢冲他发火,那通火气全撒在李彦和吴闻身上。


    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不关心家属,拿家属生病当儿戏,还让家属紧张、生气、着急。又说必须住一晚,完全好了才能出院。


    陆晏时在病房里静静地听着,低头把韶杭叮嘱的注意事项给宗叔发了过去——猪肝、红枣、瘦肉粥,搭配绿叶蔬菜,清淡好消化,让黎婶做好送到医院。


    刚准备关手机,谢敖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晏时挂断。


    那头不死心,接着拨。看来是真有急事。


    怕在病房里说话吵醒她,他轻轻松开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推门出去。


    韶杭骂完了人,正要离开,推门出来时迎面碰上了陆晏时。


    他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女孩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睡得很安静。


    他想起陆晏时刚来医院时那副慌张的样子。


    那么冷静一个人,抱着人冲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看来这人对他真的很重要。


    韶杭收回目光。


    他跟陆晏时不算熟,大多是听韶深提的。


    他俩在国外是同学,后来韶深先一步回来替他做事。提起陆晏时,韶深总是一脸崇拜,说他在国外多难多难,凭一己之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韶家这些年得了他不少帮助。


    韶杭虽然觉得他之前对病人不够上心,但看他现在这副疲惫又紧张的模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冲陆晏时点了下头:“我过一会儿下来给她测一下。”说完便离开了。


    陆晏时的脸色难看得厉害,闻言没说什么,只冲他点了点头算作致谢。


    他挥手让一旁的李彦和吴闻先下去,自己倚着墙接起电话。


    几人相继离开,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捏着手机,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喉结滚动:“说。”


    谢敖语速很快:“市政府那边临时增加了二次报价的环节,我这边连之前那份出错的一起改好了。其他四家竞争对手的资料,待会让李彦一起交给你,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说完这些,他犹豫了一下,又问:“听说司梵住院了,你明天还能去现场?”


    “嗯。”陆晏时淡淡应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耐烦。


    看来是没事,谢敖知道他心情不好,没再多说,顿了顿,最后还是开口提醒:“那个报价单……避着她点。”


    陆晏时没应声,直接挂了电话。


    手伸进兜里摸到烟盒,他抬眼看到廊顶挂着的禁止吸烟标识。


    指腹在边缘摩挲了两下,最后还是把手抽了出来,捏了捏眉心。


    心里堵着一口气。


    是对自己。


    气自己疏于对她的关心,这么久连她贫血都不知道。


    更气她生着病还硬扛着去竞标。


    就该把她锁在家里,管她生不生气。


    总比现在躺在这里强。


    中午人还好好的,回去就晕倒了。


    多半是司倾梅说了什么,或者逼她做了什么,才让她受了刺激。


    偏偏她不许他插手她和她母亲之间的事。


    他的那种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感觉,在面对她时全都失效了。


    后脑抵上冰凉的墙面,他烦躁地闭上眼。


    手机又响了。


    他垂下眼,来电显示是陆郕。


    拇指直接摁断。


    不用接也知道。


    江氏没中标,又去告了状。这通电话,无非是兴师问罪。


    陆晏时呼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没多久,传来“吱呀”一声门开合的声音。


    高跟鞋在寂静的走廊里咔哒、咔哒地响起,由远及近,一下一下踩在瓷砖地面上。


    陆晏时靠在墙上,半阖着眼,没有动,像是睡着了。


    脚步声走在他面前停下。


    良久,他才慢慢掀起眼皮,对上一双蛇一样冰冷的眼睛。


    面前的人来得并不意外。


    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


    即便生过孩子,脸上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跟那张旧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和眼神多了些杀伐果断的凌厉和傲然。


    陆晏时姿态散漫,睨着她不说话,目光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沉了下去,像忽然漫上了一层冰冻的化不开的霜。


    司倾梅也在打量他,但目光却是空茫的落在他脸上,没有聚焦,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走廊里陷入异常诡异的气氛。


    良久,司倾梅才收回视线,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强势与命令:“一个月之内跟她离婚。”


    陆晏时懒散地偏过头,透过身侧门上的玻璃窗看着眼床上昏迷的司梵。她还是保持着他出来时的睡姿,只是眉头轻轻皱着,睡得不太安稳。


    他收回视线,盯着司倾梅,不答反问:“司总看来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女儿而来,反倒是特意来找我的?不问问她为什么晕倒,病的重不重?”


    司倾梅一怔,眉头皱起:“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别转移话题。陆晏时,我要你跟她离婚。否则——”


    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让陆晏时心下一疼。


    替司梵不值。


    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就凭你也想拿那些手段来威胁我?这么久过去了,我的软肋你查清楚了?”


    没有。


    就是因为没查到,她才迟迟没有动手,想等司梵主动解除这段关系。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司倾梅冷笑一声,故意激他:“陆晏时,你别忘了我是她妈。她的性格我最了解。如果她知道你对她没有半分真心,只是在利用她。以她的性子,根本不用我动手,她会斩断与你所有的关系。”


    “是么?”陆晏时语气不紧不慢,“那你今天又为什么来找我?是你不敢对她说出真相,还是……她根本就不信你的话?”


    “陆晏时!”


    “被我说中了?”


    他挑了挑眉,声音淡淡的,“你是以什么资格和身份来说这些话。你既不在乎她,却想控制她的人生。不顾她的意愿一次次用自私卑劣的手段伤害她,更妄图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她不再受你摆布,还是怕她真的爱上我?”


    司倾梅被他的态度激怒,也不管场合是否合适,直截了当地拆穿他:“陆晏时,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好像你是真的爱她、为她考虑。现在只有你和我,需要我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吗?我知道你接近她,是想报复我。”


    “司总的话,我听不懂。”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顾盼月——”


    司倾梅话音未落,陆晏时垂下眼,扫过来的那一眼像寒刀刮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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