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最后出来的是李彦。


    他看见司梵,脚步一顿,像是想说什么。


    正好司梵等的那部电梯到了。


    她先一步侧过头,走进电梯里,没给李彦开口的机会。


    手机被她攥在手里,已经没了知觉。


    万吏等人陆陆续续进来。


    徐冈没有跟上来——


    显然今晚的酒局泡汤了。


    电梯门合上。


    万吏转头,脸色难看地叱骂她:


    “我看你是不想在魅樊干了。你知不知道今晚的酒局有多重要?徐总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你敢这么下他的面子?这项目要是因为你谈崩了,你跟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回过神。


    垂眼看了下手机屏幕上那张还没发出去的照片,指腹划过屏幕,删了。


    “万总监以前的项目都是这么谈的?”


    她撩起眼皮,声音沾上狠戾:


    “靠出卖女同事的色相陪酒,那么司招你做什么?年薪百万,不如直接去请几个女公关,比你更有性价比。”


    她心里堵着一股郁气,正好无处释放。


    万吏偏这个时候撞了上来。


    他逼近她,眼神毫不客气地自上而下打量她,眼神里全是不屑。


    “你以为你是靠什么坐到这个位置的?”他语气轻慢,“公司养你是让你来耍脾气的?知道自己有什么优势就好好利用,别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她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手心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胸口那处钝疼更叫她不知所措。


    响声清脆,力道大得牧檀和另外两个同事都吓愣在原地。


    万吏捂着脸,不敢置信一个小丫头片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自己,随即恼羞成怒,伸手去掐她的脖子。


    司梵侧头躲开,照着他胯|下踹过去。


    万吏惨叫一声,咚地撞上电梯壁。


    电梯晃了一下。


    他脸色惨白地滑到地上,捂着下面,额角疼得直冒汗。


    牧檀本想弯腰去扶,却被另外两个同事拽住,扯着她一起缩到角落里。


    几个人看着司梵沉郁的脸色和万吏那副要死过去的样子。


    神仙打架,谁也不敢上前阻拦或置喙半句。


    他们这种底层小职员,谁都不想引火烧身。


    万吏见没有一个人要上前帮自己,指着司梵,嘴唇发抖,恶狠狠地骂:“臭婊子,你他妈敢打我!我要告你,告得你倾家荡产,告到你跪下来求我!”


    司梵脸色苍白,冷冷地睨着他: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只会用下半身解决问题。没能力就滚,魅樊不养蠢货,更不养道德低下的垃圾。


    “今天算你倒霉,我正好心情不好。”


    这语气像是公司她说了算。


    万吏一愣,后面反应过来她在装腔作势,眼底全是狠戾:“一个臭打工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疯子,我让你在魅樊待不下去!”


    电梯门打开。


    她侧过头,丢下一句“我等着”,抬脚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陆晏时你惨了!陆晏时:已跪好


    第47章


    出了陆氏大楼。


    夜风迎面扑来。


    司梵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两通李彦的未接来电。


    她没有回,拨了另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


    司梵抿了抿唇:“福叔,帮我买套房子, 具体要求我发您。”


    福叔是她外公的管家。


    早年跟着外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后来外公升了司令, 福叔就做了他的副官, 一直是家里最信任的人。


    外公去世后,魅樊集团交给了司倾梅管理。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司同博知道, 司倾梅有一部分性格完全随了他。


    固执、淡情、掌控欲强, 认定的事绝不回头。


    她吃了感情上的亏, 被人算计怀了司梵。


    大夫说流掉这个孩子不仅有风险, 以后恐怕也不会有孩子了,司同博强逼她生了下来。


    司倾梅把对那个男人的恨意和对父亲的恨意全部牵连到幼小的司梵身上,不仅没有半分疼惜, 曾一度想要掐死她。


    司同博心疼女儿, 更心疼这个得不到父母疼爱的外孙女。


    为了给她日后与司倾梅抗衡的底气,他把很大一部分产业留给了司梵。


    那时司梵年幼, 一切由福叔替她打理。


    后来成年了, 她也懒得管, 还是让福叔代劳。


    前段时间京城的投资公司出了问题,福叔赶去处理。


    电话那头, 老人听完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稳重温和:“发生什么事了?”


    司梵对物质没什么兴趣,名下连一套房产也没有。


    用她的话说,人生区区三万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 住那么大房子做什么?


    她说福叔你看,我不过只占一张床的位置,买那么大的房子浪费不说,还得打理,麻烦,不如把钱投给有需要的人。


    其实就是嫌冷清,一个人住太空旷了,孤单。


    突然要买房子,福叔挺担心她。


    风再次把头发吹到脸上,司梵伸手拨开,看向远处的霓虹。


    绚烂多彩,高楼林立。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自己亮的。


    她轻声说:“没什么。苏姨摔了腿,我把獒叱接到沪城了。原来租的房子太小,私密性也不好。你知道的,我不能让她有机会用獒叱来对付我。”


    福叔知道,獒咤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这些年獒叱养在苏城老宅,司倾梅不敢动它。


    不然早就成了威胁司梵的工具。


    他没有多问,应声说好,会尽快办好。


    司梵“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李彦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接起,听了几句,只回了一句:“不用。”


    沪城的十一月初,早晚凉意沁人。


    风往领口里灌,她拢了拢领子。


    下午换了正装,毛衣外套脱在了公司,现在上身只穿了件浅杏色衬衣。


    原本想直接从地下车库坐车走,这会儿只能走到路边来拦车。


    她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伸手拦出租车。


    这个点正是下班晚高峰,车很难打。


    过去好几辆都满客。


    手机又响了,是周谊。


    她接起,那头声音很急:“梵梵,童知和顾准吵架了,这会儿正闹着去Monarch,我劝不住她。”


    冷风里头发被吹起,几缕黏到唇上,她抬手拨开。


    远处,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驾驶座上的李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后车窗半敞着,露出陆晏时那张脸。


    他的胳膊压在窗沿上,手指间夹了根烟,烟灰蓄了长长一截。


    没掸,也没吸。


    目光落在远处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她抱着胳膊,衬衣被风兜起,长发吹到脸上,被她拨开,不知在接谁的电话。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挂了电话,再次伸手拦车,这一次比前两次要急。


    是去见季星澄么?


    烟烫到了手指。


    陆晏时回过神,拇指和食指捏住烟头,用力掐灭。


    手上传来刺疼,很快闻到一股焦皮的味道。


    他捻了捻,把烟扔进烟灰缸里。


    再抬眼时,她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很快汇入车流。


    没有给他打一个电话。


    没有一句质问。


    哪怕是朝他发脾气。


    什么都没有。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漆黑的眼珠注视着前方那辆出租车的尾灯,直至它消失在车流尽头。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光。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


    修长的手指搭在窗沿上,一寸寸收紧,骨节挣出一片惨白。


    片刻,他低头掏出烟盒,磕了两下,叼出一根。


    火轮“噌”一声。


    昏暗的车内,火苗映进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睛里,瞳仁里那簇光一瞬就被吞没。


    深吸一口,烟头猩红烫穿了黑夜。


    烟雾在肺里狠狠滚过,再从唇角缓缓溢出。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眼神决绝而阴沉。


    她不在乎他。


    她会给季星澄发信息,会在乎季星澄的感受,却不会给他打一个电话。


    不会质问他,不会生气,也不会主动联系。


    她今天看的那张照片,是季星澄?


    看得那么认真。


    季星澄和她说了什么?


    在追求她?


    她是不是想和季星澄在一起?


    烟雾缭绕中,他眯了眯眼,指间的烟被捏得微微变形。


    烟灰无声地落在裤腿上。


    他没掸,只是慢慢松了松领口,手背青筋虬起,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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