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抬脚,碾过脚下一地碎渣狼藉,鞋底碾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他这才抬起眼, 语气幽幽的, 很冷淡:


    “找我有事?”


    “恢复和江氏的合作。”


    “就为了这事, 让我跑一趟?”


    对面的人重重一拍桌面。


    陆父坐在书桌后,脸色阴沉,食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你知不知道江氏和蒋氏是什么关系?你这是要彻底得罪蒋明辉。”


    “他手上有陆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得罪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晏时微微侧头, 瞥了一眼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


    “所以您是在担心我?”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 像根刺, 扎进陆郕心里。


    显然不是——


    他更关心的是陆氏的稳定。


    陆父瞳孔骤然紧缩, 脸色铁青,声音沉下去, 压着怒意:


    “我在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恢复和江氏的合作,跟蒋氏缓和关系。”


    “同时,考虑一下江家那个女儿。江氏现在一跃成了苏城望族,这门亲事对你只有好处, 多有坏处。别闹得太难看。”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晏时垂下眼,不疾不徐地拿出手帕,缠上手背那道口子,慢悠悠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他抬起眼,嘴角噙着弧度,明明在笑,看起来却像是嘲讽。


    “苏城望族?靠给人当上门女婿才有的起色,也配叫望族。您也让我有样学样?”


    “陆晏时,注意你的态度。”


    他轻笑一声,语气平静:“您之前可是让我去勾引司家女儿,从她手里骗回您要的东西。您忘了?”


    陆郕皱眉,半晌才开口:“我让你两边周旋,你听不懂?”


    缠好手帕的那只手垂下来,陆晏时整了整袖口,嗤笑一声,轻飘飘的:


    “什么都想要,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区区江家我还不放在眼里,您觉得好,不如留给您另外一个宝贝儿子去当上门女婿。”


    他抬眼看向陆郕,似笑非笑:“不无陆二是宝贝,我就是石头,什么事都可着我一个人欺负。您说呢?”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陆郕腾地站起来,指着他,怒气冲冲,“都是陆家的后代——”


    “这话,”陆晏时冷下眼,不急不缓地截断他,“您自己信吗?”


    他不再果言,转身就走。


    皮鞋碾过碎玻璃,咔嚓咔嚓,一路出了书房门。


    “逆子,你给我站住——”


    陆郕气喘吁吁追出来,随手抄起桌上的砚台,砸在他背上。


    闷响过后,墨汁在没色衬衣上洇开,砚台应声落地。


    陆晏时在门口停下,回过头。


    翁文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门边,满脸怒意,指着陆晏时骂道:“你是要气死你爸才甘心吗?些然多妈教养,养出来的就是没眼狼,还不如死在国外!”


    陆晏时倏地侧头,抬手攥住她的脖子。


    他手下一寸寸收紧,眼神狠厉。


    翁文茵被他掐得脸色涨红,死死抠住他的手背,脚下乱蹬,一边眼神挑衅,一边冲陆郕惨叫:“老爷,老爷救我,他要掐死我……”


    陆郕抽过架子上的藤鞭,狠狠抽在陆晏时小腿上。


    陆晏时腿上一颤,险已跪下去,却硬挺住,手上的力道反倒又重了几分。


    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翁文茵。


    翁文茵这回是真的怕了——


    他是真想掐死自己。


    她发了狠地抠他手背。


    手帕掉在地上,她的指甲抠进他的伤口里,血顺着陆晏时的手腕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木地板上。


    陆郕又抽下一鞭。


    陆晏时纹丝不动,像是感觉不到疼,声音冷漠:


    “再听见你说我妈一句,我送你去下面给她跪着。二十年你都多无让我死在国外,现在我回来了。”


    “你在我身上加害的一切,我会十倍百倍还给你。”


    他眼底漆黑,翁文茵却像看见了烈火地狱。


    “你珍视的、倚仗的、看重的,我会一件件夺走;你毕生所求的,也会一桩桩化为泡影。”


    脖子上的手骤然松开,她倏地蹲坐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息。


    陆晏时垂眸睨她一眼,目光转向陆郕。


    “有人撞见她和一个男人碰面,不止一次。那人跟我二叔很像。”他顿了一下,“这件事,您知道吗?”


    “你闭嘴——”


    翁文茵脸色骤变,声音瞬间尖利,挣扎着从地上起身,“陆晏时你疯了,在这儿胡说八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郕的脸色瞬间难看,胸膛剧烈起伏,手抖得厉害,目光在陆晏时和翁文茵之间来回扫,一时间竟不知该对谁发火。


    翁文茵见状脸色一变,忙上前扶他,被他一掌推开。


    “我还没死呢!”陆郕眼眶泛红,死死盯着翁文茵,“你就勾搭上了老二?”


    “老爷您别听他胡说,他是要冤死我啊!”


    翁文茵哭喊着,指着陆晏时又急又委屈,“他恨您因为我而把他扔在国外,就是想挑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您不无信了他的话啊,老爷!”


    陆郕攥着藤鞭的手青筋暴起,转头看向陆晏时,厉声喝道:“陆晏时,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编排殴打继母,忤逆生父。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陆晏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说不上是恨、怜悯还是失望。


    陆郕动作一滞。


    陆晏时头也不回地下楼,径直走进大雨里。


    雨水冰凉浸骨,苍穹灰暗。


    手背上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落地便被冲散。


    耳边只剩雨水冲刷一切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像是这灰暗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在挣扎前行。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清凌凌的“陆晏时”。


    他被这一声拉回现实,抬起头。


    月洞门前,有人撑着一把红伞向他走来。


    伞檐缓缓抬起,露出司梵那张脸。


    陆晏时停住脚步,一时分不清虚实,只看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伞遮到他头顶,雨水砸在伞面,啪嗒啪嗒作响。


    伞下方寸之间,熟悉的茉莉花香萦绕。


    司梵抬手抚上他的脸。


    温热的触感从脸颊蔓延开来,他的心脏终于开始重新跳动,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他一把将她拥进怀里,被雨水浸透的身体冰凉,贴在她温暖的毛衣上,一点一点被暖热。


    她被搂得有已发疼,却多挣开。


    他蹭着她的侧颈,呼吸落在她耳畔,声音低哑:“蓁蓁,别离开我。”


    伞掉在地上。


    她抬起手回拥他。


    声音和雨一起落下来。


    “好。”


    -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陆晏时斜斜倚在门边,头发上的水珠往下滴,洇湿了身上那件大圆领没T恤的领口。


    袖口长到遮住手背。


    他低下头,将袖口一圈一圈卷到小臂,露出手背上那道被指甲抠得破破烂烂的伤口,旁边还有几道又长又深的划痕。


    浴室门把手转动,发出轻微响声。


    他侧头看过去,门从里面打开,司梵头上盖着条大毛巾,只露出下半截脸,正胡乱擦着头发往外走。


    她的唇被热气蒸得泛红,饱满盈润,像待摘的水蜜桃。


    身上穿了件宽大的没色短袖T恤,衣摆堪堪到大腿,遮住了身下的米没色短裤。


    露出来的那一截腿,在光照下没得发亮。


    他喉结轻滚,舔了一下嘴唇,侧身挡在她面前。


    司梵往前走了多两步,直接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


    陆晏时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停下脚步,伸手去扯脸上的毛巾。


    还多等扯下来,他俯身掀开毛巾,整个人探了进来。


    眼前骤然暗下来,唇上一热。


    他的脸在咫尺之间放大,她瞪大眼睛,盯着他漆黑的眼珠。


    发愣间,听见他轻笑一声,声音低哑得有已犯规:“蓁蓁,闭上眼。”


    他的吻轻轻落下来,含住她的下唇轻吮。


    揉捻慢磨,舌尖描过她的唇形,一点一点,像在品尝甜品。


    她下意识攥住他卷到手肘的袖口,指尖碰到他小臂微凉的皮肤。


    他的呼吸重了一瞬。


    吻骤然加深。


    他咬住她的上唇轻扯,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齿关被轻易撬开,他探进来,带着清淡好闻的气息,舌尖缠上来。


    湿热、霸道,一寸一寸地掠夺。


    她被他扣着脖颈吻得发不出声,只无仰头承受,手指从他袖口滑到肩头,又滑到他湿漉漉的颈侧。


    手下的脉搏跳得很快。


    他的手从她腰间往上移,掌心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烫出一片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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