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陆晏时和陆湛本质的区别。


    她抽回手,淡声说:“巧不巧?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在意。


    陆晏时垂眼看了一下空掉的手,拇指慢慢捻过指腹。


    她的神色不对。


    不止是冷淡,还带着防备。


    刚才还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他重新抬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指节微微收拢,这回没让她再抽走。嗓音温温淡淡,像在哄她,又像在给彼此递台阶:“上楼吧。奶奶想见见你。”


    -


    三楼阳面房间,高顶大落地窗,阳光铺进来,落了一地碎金。


    靠近窗边的地方,一个老人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老毯子。


    织锦缎面,缠枝纹样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边缘的流苏却还齐整,搭在膝头,带着<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时候的老派讲究。


    陆湛蹲在旁边,正凑着头和她说话。


    老太太笑了笑,精神看起来不错。


    陆晏时拉着司梵走到门口。


    陆湛看见了,蹭地站起来让开地方。


    不管平日里怎么闹、怎么不合、怎么争,在老太太面前都得规规矩矩的。


    陆家家规森严,要是传到陆郕耳朵里,跪祠堂只是小打小闹。


    一顿藤鞭加闭门思过,再停卡,那才是真正要命。


    司梵被陆晏时牵着走进去。


    陆湛看见他俩十指相扣,牙都要咬碎了,偏偏又不敢发作,只能瞪着陆晏时敢怒不敢言。


    陆晏时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走到卢曼面前,举了举二人交握的手,语气随意又笃定:“奶奶,这是我太……女朋友。司梵。”


    司梵微微颔首:“你好,奶奶。”


    卢曼的目光落在司梵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眼睛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某个人,唇角的笑意停在那,一时没有接话。


    空气静了两秒。


    陆湛把这短暂的沉默全当成了奶奶的不满意,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偏过头朝司梵递了个挑衅的眼神。


    那表情明晃晃的在说:等着挨骂吧,奶奶是不会同意你俩的。


    过了一会,卢曼回过神来,枯槁的手抬起来,朝司梵勾了勾,声音沙哑却特别温柔:“过来,蓁蓁。”


    蓁蓁?


    司梵愣了一瞬。


    不光是她,陆湛也愣了。


    这架势看起来,奶奶分明是认识司梵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两秒。


    司梵侧头看了陆晏时一眼。


    陆晏时倒是没太意外的样子,眉尾轻轻一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歪了下头。


    意思再明显不过:去呗,有我在。


    司梵没再多想,走上前,在卢曼面前蹲下来。


    卢曼拉过她的手。


    老人家的手干燥温热,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浑浊却慈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又缓缓转到她颈间那块玉佩上。


    眼底闪过一丝波澜,随即收回视线,转头对陆湛说:“你们先出去。”


    陆湛皱了皱眉,脚下一动不动,明显不想走。


    被门口的李彦连拖带拉地弄了出去。


    门还没完全合上,卢曼又开口了,目光落在司梵身后的陆晏时身上:“你也出去。”


    陆晏时没动。


    他站在原地,垂眼看向蹲在地上的司梵,唇角微微弯起来,语气带点哄人的意思:“奶奶,初次见面,不要把人给我吓着了。”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向卢曼,不急不缓:“不然你孙子我还得想方设法追回来。”


    说完,他伸手揉了揉司梵的头顶,指尖在她发间停了一瞬,随即收回,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门被他轻轻带上。


    司梵脸有点烧,没想到陆晏时在自己奶奶面前也随时随地不正经。


    她轻咳一声掩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卢曼见他俩这副模样,反倒格外高兴。


    她拉过司梵的手,轻轻拍了拍,笑意越发明朗:“没想到你们相处得这么好,倒是我多虑了。”


    什么意思?


    怎么好像她和陆晏时的事,老人家都知道一样?


    司梵怔了怔,抬眸看向卢曼:“您……知道我?”


    卢曼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被这句话带进了一段很深的回忆里,目光落在某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没有接这个问题,反而看着司梵的眼睛,语气温柔却认真:“蓁蓁,喜欢阿时吗?”


    被这么突然一问,司梵抿了抿唇。


    老人家的眼神虽然柔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通透,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认真想了想自己对陆晏时的感觉。


    那张脸不讨厌,那些偶尔越界的举动也不讨厌,甚至……


    她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不讨厌。”


    没说不喜欢。


    卢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点点头,又问:“陆二呢?”


    “不喜欢。”


    这次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卢曼弯了弯嘴角,握紧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再开口时,语气有点沉:“阿时啊,受了很多苦。”


    她缓缓道来:“他母亲走的时候,他才几岁,那么小的孩子。他是陆家长房长子,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都恨不得让他死、让他从此一蹶不振。


    “他父母没什么感情,对他这个儿子也不怎么上心。继母更是虎视眈眈。


    “那时候我想保住他,只能送他去国外,做出一副被放养、被放逐的样子。”


    卢曼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像是一个长辈在回看一个孩子跌跌撞撞长大的路:“幸亏他争气,把自己养得很好。”


    她看向司梵,目光温和又郑重:“后来我替他求了一桩姻缘。只是缘分不到,擦肩而过。本以为就这么错过了,没成想兜兜转转,还能再续上。”


    如果说之前那些话她听得还有些模棱两可,那么听到这里,她就彻底明白了。


    陆晏时的那门姻缘是她。


    苏城司家这门亲家,足够让陆氏家族不得不认可、接受陆晏时。


    陆晏时从一开始就对她步步为营。


    可她从来没听阿婆提过这件事。


    而且什么叫擦肩而过?


    她和陆晏时在麓园之前,还有什么时候见过面?


    她心里攒了一堆疑惑,但明显感觉到卢曼在说起这件事之后,情绪沉重又悲伤,便没再开口。


    卢曼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说:“来日方长。”


    这就是以后总会知道的意思。


    司梵没再多问,起身道:“您好好休息。”


    卢曼点点头,目送她走出房门。门轻轻关上,卢曼才收回视线,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呢喃:“婉仪,你把蓁蓁教得很好……她很像你。”


    一楼大厅,陆晏时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从文件上撩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司梵下了楼。


    陆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李彦也不在。


    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文件合上搁在一旁,起身迎上去,走到她面前时停住,低头拉她的手:“奶奶和你聊什么了?”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一问,但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


    司梵没立刻回答。


    她看了他几秒,半晌才开口问:“陆晏时,麓园之前,我们见过?”


    -


    节后第一天上班,司梵很早就到了公司。


    五十六层总裁办公室,她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司倾梅坐在桌前,闻声抬头。


    看见是她,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骤然沉下来,眼底戾气翻涌。


    她顺手抄起桌上一个杯子,劈手就砸了过来。


    杯子砸在门框上,“砰”的一声炸开,碎片四溅。


    司梵没躲。


    一块锋利的瓷片擦着她眉骨划过去,带出一道血痕,血珠往下滚。


    咖啡液溅了一身,她站在门口,抬手抹掉眼皮上挂着的咖啡,低头看了一眼。


    幸好今天穿的是黑色毛衣,洇上去不太看得出来。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司倾梅桌边,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衣服上的污渍,语气懒洋洋的:“一大早火气这么大,更年期还没结束呢。”


    司倾梅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司梵,要不要我提醒你,你姓什么?”


    “司同博的司。”


    “你——”


    “怎么,我说得不对?”司梵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抬起眼,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还是你打算告诉我,我那个提供了精子的工具人父亲到底是谁了?”


    “啪——”


    司倾梅扬起手掌,被司梵抬手扣住,一把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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