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啊。”幸村转回来。


    他的目光落下来,停在她脚边。


    然后,他蹲了下来。


    四岁的幸村精市,蹲在她脚边,低着头,认真地给她系鞋带。


    他先把松开的鞋带完全解开,然后重新穿好,左右两根带子对齐,打了一个结,再打一个蝴蝶结。


    那只小小的手,在她鞋面上翻飞,穿、拉、对齐、打结,熟练得让梨纱咋舌。


    四岁的小孩,系鞋带不可能这么熟练。


    他们笨拙、缓慢、需要反复尝试,而不是像他此刻这样,行云流水,信手拈来。


    梨纱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阿市,”她试探着开口,“你怎么会系鞋带的?”


    幸村抬起头,眨巴着眼睛:“妈妈教过我呀。”


    “然后就学会了?”


    “嗯。”他认真地点头,“一次就学会了,妈妈还夸我很聪明的。”


    梨纱盯着他看。


    可疑。十分可疑。


    幸村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盯——”,站起来的时候,忽然一个踉跄,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栽。


    “小心!”梨纱伸手去扶。


    结果小小的身体反倒添了乱。他没稳住,她也跟着失去平衡,两人一起跌在了地上。


    好在草地软,摔得不疼。


    幸村趴在她身上,愣了一秒,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对、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伸手去拉她,“梨纱,你没事吧?”


    梨纱被他拽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没忍住笑了。


    “没事。”


    幸村低着头,耳廓泛着绯红,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真的没事吗?”他小声问,声音闷闷的。


    “真的没事。”


    梨纱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蛋,和那副“闯了大祸”的心虚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像也没那么可疑?


    ——大概真的只是因为他比较聪明,一学就会吧。


    ——也许。


    ......


    后来又发生了类似的事。


    那天,赤司家和幸村家一起去公园散步。大人们在长椅上聊天,三个小孩在沙坑里玩。


    梨纱蹲在旁边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准备去找别的乐子。


    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奶音。


    “梨纱,等一下。”


    幸村放下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脚边。


    “你鞋带散了。”


    梨纱低头一看。


    还真是。


    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拖在地上,还沾了点土。


    她弯下腰,伸手去够。


    但幸村已经蹲了下去。


    梨纱愣怔住。


    恍惚间,她看见了另一个身影。


    那个身姿清隽的青年,单膝跪地在她面前,低着头颅。动作不紧不慢,仔细而专注。


    幸村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这份偏执,在婚后尤为明显。


    有一段时间,她接了商务,要和当红男明星合作拍广告。


    每天出门前,幸村都会进行一些奇怪的仪式——把她抱起来,放在玄关柜上。


    那个高度,刚好让她的视线与他平齐。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然后倾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之后才屈膝蹲下身,拿起她的高跟鞋,握住她的脚踝,慢慢套进去。


    整个过程折磨而撩人。


    他总是故意放慢动作,指尖划过她的脚背,似有若无。穿好之后,还要端详片刻,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把玩欣赏。


    “好了。”


    他抬眼看她,嗓音低沉。


    “现在可以出门了。”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笑意浅浅,眼波微漾。


    满满当当的,只装着她一个人。


    ......


    “好了。”面前的小男孩系好鞋带,检查了一下,笑着抬头看她,“这样就不会摔倒了。”


    梨纱看着那个笑容,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自己一定是太想念他了,所以才会在这个四岁的小团子身上一次次幻视他的影子吧。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阿市的脑袋。


    “谢谢你,阿市。”她奶声奶气地说,“你系得比我自己系的好看多了。”


    幸村愣住了。


    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绯红。从耳尖开始,蔓延到耳廓,然后一路烧到脸颊。


    整个人像是被春日阳光烤软了的小年糕,从里到外都透着不知所措的羞怯。


    “不、不客气。”他小声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半。


    梨纱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


    ——糟糕!她真的会忍不住。


    梨纱把伸出去的手硬生生缩了回来,攥成拳头藏在身后。


    成年后的幸村精市,就完全不会有这个反差。


    被她摸头的时候,会笑着反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一下她的掌心。


    有时候恶趣味上来,还会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皮懒懒地抬起来,眼尾上挑,眸光潋滟。


    不说话,不靠近,光是那一眼,就让你觉得:他想要你。


    若是开口,必定更是绝杀。


    “姐姐,介意再多给我一些奖励吗?”


    低沉的气音落在耳畔,勾得人浑身酥软,偏偏那张脸还端着一副温润无害的表情。


    越正经,越撩人。


    趁她发愣的瞬间,把鼻梁抵在她的侧颈,长而深地吸气,像一个犯了瘾的人,终于找到了药。


    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属于成年人的,游刃有余的缱绻与调情。


    但现在的他还是个小团子,完全没有被这些世俗的欲望污染。是一个会被摸头杀弄得手足无措的四岁小男孩,纯真而美好的代名词。


    梨纱在心里疯狂尖叫,表面上却努力维持着一个“普通小女孩”该有的矜持。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赤司征十郎,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梨纱。”


    赤司征十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


    梨纱转过头:“嗯?”


    赤司征十郎看着她,又看了看幸村,又看向梨纱垂在身侧的小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摸了隔壁小子的头。


    赤司征十郎:“你为什么要让别人给你系鞋带?”


    梨纱眨了眨眼:“因为我的鞋带松了呀。”


    “你可以自己系。”赤司征十郎指出。


    “我系得不好看。”


    “你可以让我系。”


    “你系得也没他好看。”梨纱理直气壮。


    赤司征十郎:“......”


    他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给妹妹系过鞋带。


    梨纱从小就很独立,穿衣,吃饭,基本上都是自己来,很少让保姆或者妈妈帮忙,更别说他了。


    妈妈总说,梨纱实在是太懂事了,从来不麻烦别人。


    但现在,她会去麻烦隔壁那个紫眼睛的小子。


    赤司征十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幸村。


    幸村站在梨纱旁边,耳朵尖上那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表情有些茫然,一副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赤司征十郎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不止。


    幸村对上他的目光,礼貌地点了点头:“赤司君。”


    赤司征十郎没有回应。


    他在心里默默翻开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六个大字:重点观察对象。


    姓名:幸村精市。


    年龄:四岁。


    住址:隔壁。


    危险等级:极高。


    ——


    ----------------


    #2.


    幸村家花园的春天,堪比大师笔下的水彩画。


    梨纱蹲在一丛三色堇前,看着那些紫白黄交错的小花瓣。


    “这是三色堇。”幸村站在她旁边,伸手指着那些花朵,“花期是春天到初夏,可以开很久。妈妈说它还有个名字叫人面花,因为花瓣像一张脸。”


    梨纱转头看他。


    四岁的幸村精市站在阳光下,浅蓝色的卫衣衬得他的皮肤白皙透明,微卷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紫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那些花朵,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他认真讲花的样子,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第一次约会,他带她去植物园,也是这样一株一株地讲。这个叫什么,花期是什么时候,原产地在哪里,有什么传说故事。


    她听得似懂非懂,他就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说“没关系,下次再讲一遍”。


    “这是玫瑰,”幸村走到旁边一丛还没开花的灌木前,“要再过一个月才开。妈妈说是红色的,开出来会很漂亮。”


    “你喜欢玫瑰吗?”梨纱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