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海,看梨花胜雪。】


    文末的署名,是手写的两个汉字:原野。


    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梨纱的视线再一次模糊,眼泪汹涌而下。


    不需要更多证据了。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弟弟。


    下滑屏幕,那段文字被翻译成了英文、日文、韩文......近几十种语言,像一封寄往全世界的信。


    “我发了那个视频后,后台收到了成千上万的留言。”松野梨纱在一旁轻声补充,“其中最特别的一条说:在某本小说里读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留言。我顺着线索,找到出版社,又找到了原野老师......”


    “多亏了松野小姐。”原野看向她,目光充满感激,随后又转回梨纱,“其实我原本没抱什么希望。那本书出版后,我接到过太多玩梗、恶搞甚至诈骗的电话。但这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松野小姐在电话里说出了许多细节,只有真正的姐姐才会知道。所以我立刻订了机票过来。”


    “刚才看见姐姐走过来的那一瞬,我就知道......是姐姐回来了。”


    他凝视着梨纱,眼神柔软明亮如少年,“虽然换了容貌、国籍和声音,但走路的姿态、周身那种特别的气场,一点也没变。不,应该说......现在的姐姐,比以前更柔和了。”


    “变柔和了,说明她现在过得很幸福,被人宠着疼着爱着,”松野梨纱在一旁微笑打趣,“当然不像你记忆里那个浑身是刺的女战士了。”


    原野温和地笑出声,轻声接话:“松野小姐说得对。”


    梨纱听着两人一唱一和,一边擦眼泪一边忍不住笑:“你们俩太过分了,合起伙来瞒着我。”


    “好了好了,不哭了。”松野梨纱拿起纸巾为梨纱拭泪,“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平复好情绪后,梨纱再次看向对面的人:“所以,你现在真的成了作家?”


    “嗯。”原野点头,眼里闪着熟悉的光亮,“不过我也自学了画画。家里......还有很多张姐姐的素描。”


    “是的,姐姐。”原野说道,眼里闪烁着熟悉的光,“不过,我也自学了画画,我家里,还有很多姐姐的素描。”


    三人安静地用完午餐后,松野梨纱轻轻起身。


    “我先回去处理点事情,你们......慢慢聊。”她眨了眨眼,戴上口罩和墨镜,转身离开,将时间完全留给这对穿越了生死与次元的姐弟。


    梨纱与原野相视一笑。


    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在他们之间切下一道光带。


    那一刻,仿佛真的有一树梨花,在他们重逢的春天里,悄然绽放,落了一场无声的雪。


    ——


    起初,对于转生到自己喜欢的二次元漫画世界这件事,原野一无所知。


    睁开眼就成了婴儿,想说话只会发出“啊啊”的哭声,连最基础的拉屎拉尿都无法控制。


    那种无力感,对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少年灵魂来说,简直荒诞又憋屈。


    幸运的是,这一世的自己身体健康,父母是大学教师,家境优渥,两人感情如胶似漆,对他疼爱有加。


    作为家中独子,他从小学一路读到大学,日子平淡而幸福地过着。他从未怀疑过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对。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没有他喜欢的那些漫画。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是平行宇宙嘛。


    直到那个夏天。


    他和大学室友来日本旅行,在东京某个广场等人时,不经意抬头,看见巨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体育新闻。


    一张熟悉到令人心悸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紫蓝色的微卷发,清俊温和的眉眼,对着镜头微笑时,眼底锋芒内敛。旁边的日文字幕写着:


    【日本网坛贵公子·幸村精市,首夺法网大满贯。】


    那一瞬间,原野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雷电贯穿全身。


    广场的喧嚣、夏日的热风、行人来往的脚步声......全部褪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怔怔地望着屏幕上那张脸,逐渐模糊的前尘记忆清晰起来,那被他翻看过无数遍的漫画,他最喜欢的漫画角色,与眼前画面重叠。


    原来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并非什么平行宇宙。


    而是那个他曾在病床上,一页页反复翻阅、几乎能背下每一句台词的漫画世界。


    这冲击实在太大了。回国后的好几天里,他都没有缓过来。


    等他终于勉强缓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疯狂查阅近年来小日子的体育新闻,像追更一样,检索着那些熟悉的名字与面孔。


    然后他发现,这个世界似乎又与他记忆中的漫画有所不同。


    青学没有所谓“主角必胜”的光环,全国大赛的冠军依旧是立海大,那个曾被剧情刻意中断的“三联霸”梦想,在这个真实运转着的世界里,未曾留下遗憾。


    唯一留下的遗憾是:这个世界里,没有姐姐。


    ——


    离开银座后,两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热闹的商圈,又拐进安静的巷弄。


    傍晚时分,他们从涩谷一家“谷子店”出来,手里提满了原野的朋友托他带的“精神食粮”。


    原野侧过头,在渐浓的暮色里轻声问梨纱:“姐姐,要不要去我住的酒店坐坐?从国内给你带了点特产。”


    梨纱听到“特产”二字,眼睛倏地亮了亮:“你说的特产,该不会是......?”


    “嗯,”原野笑了,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该不会是’。”


    “不错嘛,没想到你还记得。”梨纱勾起唇角,“姐姐没有白疼你啊。”


    “当然记得。”原野推了推眼镜,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川渝方言说,“倒是你——咋个回事哦?投个胎还投成小日子了?”


    梨纱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她也用方言回他:“我啷个晓得嘛!眼睛一睁就到十七岁咯,又没得选票投。”


    “反骨仔。”原野空出一只手,笑着弹梨纱脑瓜崩儿,“上辈子天天喊‘抗日’,这辈子直接成日本妹儿了。”


    “哎呀,莫说了嘛。”梨纱佯装委屈,“你以为我想嗦?刚醒过来的时候,听到周围全是日语,我人都麻了。”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四月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霓虹灯渐次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过,”梨纱忽然轻声说,“能再见到你,就算让我当外星人都行。”


    原野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在霓虹里发亮。


    “我也是,姐姐。”他轻声说,“就算这个世界是漫画,是小说,是别个笔底下写出来的。但只要还能见到你,这些都不重要了。”


    梨纱愣了愣,鼻子忽然一酸。


    ......搞啥子嘛,当初那个跟在她屁股后头转的小娃儿,现在长得比她还高,比她还晓得咋个说话戳人心窝子。


    “哎呀,啥子都不说了,”她甩甩头,张开手臂就往前凑,“来来来,抱一哈!”


    结果热脸贴冷屁股,脑门儿还没挨到对方胸口,就被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


    “你在想啥子哦?”原野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现在顶的是松野小姐的脸跟我出门儿。到时候时间一到,你拍屁股走了,留一堆麻烦给别个,啷个办哦?”


    梨纱动作一顿,眨了眨眼,胳膊慢慢放下来:“......也是哈。”


    她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差点忘了这茬。君岛那个醋坛子要是晓得了,怕是又要念好久。”


    “君岛?”原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该不会是......那个君岛育斗哦?”


    “不然还有哪个君岛嘛。”梨纱撇撇嘴,“就是他咯。”


    原野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强忍着:“我听到松野小姐讲......你跟幸村部长结婚了?”


    “嗯,结了。”梨纱点头,耳根悄悄泛红,“咋子了嘛,你有意见?”


    “没得意见,没得意见。”原野连忙摆手,嘴角却比AK还难压下,越扬越高,“就是觉得......姐姐你厉害哦。上辈子忙得没空谈恋爱,这辈子直接一步到位,还搞了个大的。”


    “啥子叫搞了个大的!”梨纱作势要捶他,“我们那是正经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才结婚的!你娃儿脑壳里头一天到晚想的啥子哦?”


    “是是是,正经结婚。”原野笑着躲开,眼里闪着促狭的光,“那君岛啷个办?你不是讲他追松野小姐追得好凶哦。”


    梨纱叹了口气,望天:“我哪里晓得啷个办嘛,那是松野梨纱的桃花债,关我梨纱啥子事噻!倒是你,等我走咯,你就是她娘家人,要多照顾她点哈。”


    原野看着她那副“交代后事”的认真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她常对他做的那样。


    “姐姐还是姐姐,”他轻声说,语气温柔下来,“就算换了个壳子,里头装的芯还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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