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区域被打造成工作区,双屏显示器、专业的摄像补光灯、收纳整齐的拍摄设备,无不彰显着主人对事业的投入。
“随便坐,当自己家。”松野梨纱踢掉鞋子,赤脚走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气泡水。
“不过我得事先声明,我这儿作息不太规律,经常半夜剪片子或者突然有灵感爬起来拍东西,你得习惯。”
“没关系,我的日常也差不多是这样。”梨纱接过水,环顾四周,“而且,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会露宿街头呢。至少现在,这里有“自己”在,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慌感被驱散了大半。
“你可以住那间。”松野梨纱指了指次卧,“平时当客卧兼储物间,有点乱,自己收拾一下。洗漱用品柜子里有新的。”
安顿下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起初仍有些微妙的尴尬。
毕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称呼便成了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
最终,在“博主桑”、“影后桑”、“A纱”、“B纱”、“世另我”、“π”等一系列或正经或戏谑的选项中被筛选后,两人达成一致:
梨纱管对方叫“纱酱”。
而松野梨纱则称呼她为“梨子”。
梨纱主动提出帮忙分担家务,松野梨纱也不客气。
第二天早上,松野梨纱拖着灵魂还在沉睡的躯体飘到厨房,摸出冷冻乌冬准备敷胀痛的太阳穴时,被灶台前的身影吓了一跳。
“……我靠,忘了自己捡了个人回来。”
正在煎蛋的梨纱:“……”
这场景太过熟悉,她仿佛看到了高中时代的自己,为了周边赶稿的那段时间,昼夜颠倒,靠冷冻乌冬缓解头疼。
“做了煎蛋和培根,要吃吗?”梨纱把装好盘的食物放在餐桌上。
“吃。”松野梨纱趴在桌上,懒洋洋地答,“谢谢你,世另我,帮大忙了。”
吃完早餐,松野梨纱对着电脑剪视频,梨纱则抱着她的笔电窝在沙发里。
要想快速了解一个世界,上网冲浪无疑是最快的途径。
前三天,梨纱的日常就是:冲浪、出门采购、做饭、继续冲浪。
第四天晚上,当松野梨纱对着电脑皱眉,抱怨某个旅行Vlog的剪辑节奏总是差口气时,梨纱自然地凑过去看了几眼。
“这里,如果在这个转场加上你当时录的环境音,会不会更有沉浸感?”梨纱指着时间轴上的一点。
“还有这段访谈,镜头一直是你说话的特写,有点平。可以穿插一些当时拍的街头空镜,用画中画或者快速闪回的方式。”
松野梨纱依言尝试,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她惊讶地扭头看梨纱:“不愧是‘我’啊?”
梨纱讪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从此,梨纱不仅要陪着松野梨纱一起拍摄,还成了她的剪辑师。
两人都技术娴熟,审美和情绪感知也极为相似,合作越来越默契。
松野梨纱正在拍摄的科幻主题短视频,讲述的是穿越者与永生者的故事。
首期视频一经发布,便引来大量转发、点赞与讨论。
由于两人拥有同一张脸,加上梨纱本就是演员出身,大多数镜头都能一镜到底,连后期剪辑与合成的工序都省去不少。
原本计划两个月拍摄的剧情,两人不到一星期就完成了大半。
——
梨纱很快发现,这个世界的“自己”工作起来简直是个不要命的狂人。
通宵剪片、凌晨改脚本、灵感来了就一口气写到天光大亮……作息混乱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世另我,咖啡……咖啡再不来我就要彻底宕机了……”某个深夜,松野梨纱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朝她伸手,眼神涣散得像电量耗尽的机器人。
“嗨嗨~咖啡来了。”
梨纱将温热的马克杯递过去,目光扫过对方眼下的青黑,心里忍不住担忧。
再这样下去,真怕哪天她会直接倒在电脑前。
……
“纱酱,吃饭了!”
梨纱把做好的午饭端上桌,扬声朝工作区喊道。
若半晌没有回应,那一定是正逢灵感喷涌的時刻。每当这时,松野梨纱只会死死盯着屏幕,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仿佛整个人都融进了那方发光的显示器里。
“纱酱,你今天灵感也是无限不循环模式吗?”梨纱有时会半开玩笑地问。
“……晚饭……你定就好……”对方头也不抬,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
梨纱常常在这样的时刻陷入沉默。
一条腿随意屈在椅子上,脊背微微弓着,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那样专注,那样任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看着那个伏在桌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内心升起一股奇异的抽离感。
原来在旁人眼中,自己是这样的。
那么,在幸村眼里呢?
在那些她埋头于设计稿或剧本、忘记时间、忽略他轻声提醒的夜晚里;在她灵感迸发,眼里只看得到创意而看不见他端来的热牛奶的时刻;在她因为一个镜头或一句台词反复琢磨,连他唤了好几声都听不见的午后;在她不自觉屏蔽掉周遭一切声响,甚至忽略自己身体发出的警告时……
他是不是也曾像此刻的自己一样,试图用一顿饭、一杯水、一句“该休息了”的呼唤,将那个飘在云端的灵魂拉回人间?
梨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原来被留在原地,看着在意的人头也不回地奔赴自己的世界,是这样的感觉。
孤独,无奈,心疼,却又因为理解那份热爱而无法真正责怪。
此刻,她透过另一个“自己”的身影,恍惚间站到了幸村的视角里,终于看见了那个曾经让他沉默、让他担忧、也让他骄傲的她自己的模样。
有天夜里,松野梨纱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像是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她这位“客人”。
“梨子。”
“嗯?”
“这已经是你来到这边的第十二天了,”松野梨纱窝在沙发另一端,手里转着一支电子笔,“有没有点什么……跨次元感想?”
梨纱陷在懒人沙发里,目光虚虚地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那边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些许飘忽,“不过,也许真像你推测的那样,我那个世界的时间,在我离开的那一刻,就暂时停住了吧。”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梨纱就发现了一件微妙的事。
——这个世界的时间,比她的世界,整整晚了一个月。
她的世界樱花已谢,是春意渐深的四月中旬,而这里,尚停留在三月中旬,空气里还残存着冬日末尾的料峭。
难怪。
她忽然想起那个夜晚,自己孤零零坐在电车站的长椅上时,那股透进骨缝里的寒意。原来不仅是来到陌生世界的精神上的寒颤,还有真实属于这个尚未完全回暖的早春的物理意义上的寒冷。
而且,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手机上的日期就陷入了一种古怪的状态。
时间依然正常流逝,与这个世界同步,但上方的年月日却定格在“4月18日”——正是她来到B世界的那一天。
更离奇的是,在日期下方,凭空出现了一个无法消除、也无法解释的圆形倒计时。
一个简洁的圆环。
中央是不断跳动的数字。
两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最终得出了最合理也最不可思议的结论:
当这个倒计时归零时,很可能就是梨纱返回原来世界的那一天。
“会想他吗?”松野梨纱问。
这个“他”,不言而喻。
“有一点吧。”梨纱轻声说,“以前他打职业赛的时候,我们经常一分开就是好几个月。”
那时候,只要有一丁点假期,不是他飞过来,就是她飞过去。如果距离实在太远,他们就约定在中间的城市见面。
每次重逢后的分别,都会有严重的戒断反应。
也正是那时候聚少离多,所以在去年下半年幸村退役后,对她的占有欲格外强,每天除了去学校上班的八小时外,回来就恨不得每分钟都和她黏在一起。
起初梨纱也乐在其中,后来渐渐发觉,他的粘人有时会影响到她的工作节奏。
她灵感来时喜欢半夜折腾,甚至连续一天一夜不睡,而他总会强制让她休息。
每一次“强制休息”的拉锯,都激烈得让她下不来床。
这一次吵架,好像也是因为这种小事。
“没想到你结了婚,还是这么我行我素。”松野梨纱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低酒精饮料,递给她一瓶。
“听你说完,我都有点同情幸村精市了。”
“为什么?”梨纱接过,喝了一口,是清爽的白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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