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鱼赶紧上前搀扶:“师父,我扶你去休息室。”


    “好。”


    拐过长廊,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邓安音才长长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望着前方的青石路面,语气狼狈:“方才我和柚清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


    周稚鱼无法否认,沉默地点点头。


    “稚鱼啊,”邓安音语重心长,“柚清她就是从小活得太骄傲了,没经过什么挫折,其实她本性不坏,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你可不可以看到我的面子上,原谅她这段时间对你的敌意?”


    意外的,周稚鱼没有接话,一双杏眼快速轻眨,显然是有话说却又难以启齿。


    邓安音突然意识到其中可能有自己不知道的事,追问:“她还做过什么?”


    周稚鱼咬了下唇,还是下定决心将演出服被毁的事情说了出来。


    “师父,虽然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演出服是温师姐做的手脚,但我确定那间屋子只有她进去过,而且演出服的损坏绝对是人为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嫉妒是人之常情,可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该故意去伤害别人。我可以不追究她的所作所为,但恕我无法原谅!”


    -


    可有些伤害显然是无法做到不追究的。


    没等周稚鱼离开安音工作室,一条实名举报的微博悄然爬上了热搜。


    举报人叫严秋珊,不久前曾是清梦工作室的设计师,她实名举报温柚清参加南风剧院招标所用的设计是自己的作品,可稿子上只署了温柚清一个人的名字。


    一石激起千层浪。


    网友开始深扒她过往的设计,竟发现清梦工作室出品的设计,署名都只有温柚清的名字。


    明明很多设计,与她的个人风格不符。


    李代桃僵的做法,很快引起了网友的群情激奋,叫嚣着“温柚清滚出设计界”。


    连带着清梦工作室的合作方都被抵制,品牌方纷纷站出来切割关系,表示支持原创,谴责将别人的作品窃为已有的行为。


    在车上,顾知意看着网上的言论,也不由叹了口气:“温柚清这下是真的社死了,以后要想再翻身可就难了。”


    周稚鱼不置可否,心里担心邓安音的身体,不知能否承受这般的打击。


    -


    同时兼顾顾氏和周氏两家的生意,顾克礼不可避免地变得越发忙碌起来。


    早出晚归。


    更奇怪的是,一些电话竟然开始避着周稚鱼接听。


    周稚鱼没多想,只是担心他是不是生意上最近有什么不顺利。


    旁敲侧击地询问何维,他却也是讳莫如深。


    偶然一次跟提起,顾知意也觉得反常,说是帮忙打听。


    可打听之后,却说是没有的事,可能是她太过敏感,想多了。


    周稚鱼虽仍觉奇怪,但也心安了些。


    没隔多久,周学海名下的动产、不动产全部转移给了周稚鱼。


    周稚鱼私心不想与他扯上任何关系,直接将房产挂牌出售,除了位于左岸嘉园的别院——


    自她被接回南青,那套房子就再没人住过。


    过户手续办完的那天,周稚鱼提出想去看看。


    顾克礼虽担心旧地重游会勾起伤心事,但仍尊重她的决定,陪她一起过去。


    谁知,周稚鱼连院门都没进去,径直沿着青石铺就的小道,往两幢别墅中间公用的荷花池边。


    深冬的午后,天气难得放晴,浅蓝色的天空缀着几缕白色的云,和煦的阳光从路边常青的叶缝里漏下来,洒在身上,泛起点柔和的暖意。


    外公外婆也早已不住在这边,荷花池缺乏打理,残败凋零的灰黑色荷叶零落地散在略显浑浊的池面上,格外破败孤孑。


    与这暖洋洋的冬日甚是不和。


    尤显得与之相关的记忆,残忍褪色,以至于不忍想起。


    顾克礼紧了紧牵着周稚鱼的手,目光担忧地瞥过去,却是一愣。


    阳光的映衬下,娇嫩的脸颊越发白皙透明,清浅的笑柔和似春日的风,吹得人心笙荡漾。


    他有一瞬的失神,旋即跟着笑:“怎么了?”


    周稚鱼指这荷花池的一隅,巧笑嫣然:“这是你把我救起来的地方。”


    指尖微移,唇角下撇,神色有些委屈,“这是你送我玉佩的地方,然后我们就分开了……”


    随即,她又笑,“不过好在,我们又回来了。”


    她说的是,我们。


    顾克礼一怔,瞬间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所以你留下了这套房子?”


    被猜中心事,周稚鱼有些羞赧,但还是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说出口:“……嗯,这里有我们的记忆。”


    “你是我童年唯一的温暖。”


    说完,她觉得肉麻。


    背过身不去看他,准备往前走去看看曾经与顾克礼玩耍过的院子。


    瞬间,手腕被扼住,轻轻往回一拉,身体在原地转了半圈,重新面对他。


    时空在一瞬间像被开启了慢动作,背影慢慢虚化,只集中于一个焦点,周遭的一切在瞬间静下来,什么都听不见,只剩黑色大衣摩擦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她杏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克礼骨节分明的拇指和食指举着戒指,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深蓝色的宝石雕琢成鱼的形状,周围点缀着绿意,在阳光下折射出氤氲的火彩,朦朦胧胧的水光中越发不真实。


    连那熟悉的清冷嗓音,都带着点细不可闻的颤意。


    “这些天总想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你求婚,可总觉得什么时候都不够正式郑重,”顾克礼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原谅我最终冲动地选择了这个时刻,情难自禁……”


    “我想未来时时刻刻拥有你……”


    “所以你最近……”周稚鱼声音微哽,眼尾洇出薄红,杏眼潋滟。


    “嗯,本想偷偷准备求婚的事,但现在要推翻之前的打算了。”


    喉结轻滚,顾克礼声音轻柔却郑重,“小鱼儿,在这里遇见你的那一刻,你就在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离开过。我希望未来的日子每天都有你的存在,能让我爱你、疼你,再也不必面对分别。我知道这些话很空泛,但请你相信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遵守我的承诺,我会一直陪着你做你喜欢做的事,一直爱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稚鱼说不出话,早已哭成了泪人,只能重重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呢?


    多年不敢伸手去够的风,突然落到了手心里。


    多年不敢去梦的夙愿,突然成了真。


    没有什么比念念不忘得到回响更让人觉得得偿所愿的事了。


    她缓缓伸出手,看着顾克礼将那枚精致的戒指推进她的手指。


    清俊如水的面容带着如春风般和软的笑,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站起身,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温热的鼻息,带着清浅的琥珀木香,交颈缠绕上她嫣红的唇……


    雨绿荷盆出稚鱼。


    乍见初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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