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R:我觉得自己是个好坏又好任性的女儿啊。]


    那边好像在忙,沉默着,过了好一阵才回复。


    [热心网友:你想和他分开吗]


    怎么可能。


    施然指尖打着字。


    不可能分开的。我很爱……


    字打了一半,忽然切进来了电话。


    显示出张国英三个字。


    施然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立刻接起。


    “阿姨。”


    “子淼出事了,”施然从来没听到过张国英这样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带着哭腔,抖得不成句,“急性胃出血,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像被重物砸中似的,施然大脑嗡地一声,感觉头晕目眩。她握紧电话,也忘记改变称呼:“妈,冷静。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张国英的声音在发抖:“我现在在莲市国际医疗中心……”


    “我离得很近。十分钟就到。”施然迅速启动车子,边单手倒车出来,边稳声道,“你别怕,子淼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张国英找回些理智,颤声道:“你小心开车。千万小心。听到吗?”


    “放心。”


    施然的车速极快。


    街灯拉出连绵的光影,从车窗外飞速地向后退去,好像她和程子淼曾经亲密无间的那些光阴。


    ……她和程子淼认识有多少年了?


    从幼儿园的团子时期就开始黏黏糊糊地玩在一起,后来他按部就班地上了小学,初中,她在家接受家教。无聊枯燥的时光里,最盼望的就是放学回家的程子淼。


    他会带给她很新鲜的零食,教给她学校里面常玩的游戏,还分享给她好多好多的学校趣事,讲得绘声绘色,施然听得津津有味,就好像她也真的上了学一样。


    后来她真的上了学,才发现每天的日常就只是上课下课拼命学习而已,乏善可陈。如果想要讨人欢心,每天都需要很费心地收集,还需要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而在她亲自上了学之后,她发现程子淼根本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他谁都不放在眼里,做什么事都很漫不经心,真不知道是怎么能够坚持每天给她讲出那么多有趣的故事。


    ……他会不会喜欢她呀。


    懵懵懂懂的少女时期,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但程子淼表露得很不明显,有时甚至是若即若离。于是施然也一样。两个人你推我往,直到高中毕业时,程子淼才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说出“他喜欢她”。


    很开心。


    打了胜仗一样的心情。


    施然当然会和他在一起。


    结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的身边基本没出现过别的男性。


    所有的情书都被程子淼没收,说看了脏眼睛。


    有的男生想告白,也被程子淼截停,说高中时期学习为重。


    等到了大学,国外陌生的环境里,他是她光明正大、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更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从小到大,施然几乎没有离开过程子淼控制的领域。


    她那时喜欢他。


    所以对此甘之如饴。


    就算如今爱情消失,但友情和亲情仍然深浓。除了不支持她的事业以外,程子淼当然也算是她的灵魂伴侣,是非常了解她的人,是无法割舍掉的人。


    病危通知。


    四个字在施然脑海中循环往复,耳边轰鸣。


    怎么会这样?


    不到十分钟,她的车便停在了国际医疗中心的急诊楼前。


    冷白的灯光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施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转角,看到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手术床,正快步往前走,旁边是满脸泪痕的张国英。而那张洁白的病床上躺着的男人,正是程子淼。


    他向来高高在上,神态倨傲,她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惨败如纸的面色,连唇也泛起淡淡的青灰,极淡的呼吸很缓慢、也很轻微地落在氧气罩上。


    张国英见到施然,忙道:“子淼,子淼!然然来了,你能听到妈妈说话吗?”


    施然冲上前去,牢牢地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手的温度冰凉。像从冰水中浸出来似的,让施然几乎打了个寒颤。她喊道:“程子淼!”


    男人不为所动。


    那双锐利的桃花眼安静地阖着,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柔和。


    ……太不像程子淼。


    “程子淼!”施然大脑一片空白,握紧了他的手,继续道,“我是施然。你坚持住,听到我说话吗?”


    他无知无觉地躺着,什么也听不到,好像被隔绝到了某个世界当中。


    只剩下越来越弱的呼吸。


    就好像马上要彻底停止一样。


    当呼吸停止,当他离开这世上。


    他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就和奶奶一样。


    施然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她声音带上了哭腔:“程子淼,你醒一醒好不好……”


    滚烫的眼泪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忽然,施然感觉到,那冰凉的指尖在她手中轻轻地颤了下,很轻地,温柔地挠过她的手心。


    施然一震,看到他的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着,好像想要醒来,但是又做不到。


    “你坚持住,”施然道,“我和妈妈在这里等你出来……如果你没坚持住,”她说着,忍不住又哭了,道,“我会很生气,很生气,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听到了吗?”


    氧气罩上忽地落下一片雾气。


    不知道是他的回应,还是他被她逗笑。


    “可以开始抢救了!”护士道,“请家属让让,把病人推进来!”


    施然使劲地捏了捏他的手,和张国英一起站到一边,看着车被推了进去,手术室的门合上,亮起了[手术中]三个字。


    她转头,看到满脸泪痕的张国英,立刻压下了所有的眼泪,安慰地握住了她的手,道:“不会有事的,妈。”


    “……谢谢你叫我这一声妈。”张国英冷静下来许多,盯着那[手术中]三个字,拍了拍她的手掌,喃喃道,“乖乖,给你添麻烦了……”


    “您不要说这样的话。”施然也望向手术室,低声道,“您和子淼都是我的亲人。”


    张国英轻轻地叹了口气。


    “刚刚我只是想,如果子淼真的出事的话,”她轻声道,“在走之前,他应该很想再听到你的声音,再见到你一面吧。”


    “呸呸呸!”施然道,“他不会出什么事的,他还这么年轻……”


    张国英只苍白地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施然问:“他怎么会急性胃出血的?”


    “他这段时间……”


    张国英欲言又止,只道,“最近太忙了,应酬太多,酒局更多,他又是那种不服输的性格,硬生生地把身体搞垮了。”


    “真的要好好和他说一说……”施然道,“我以前和他说了很多次了,他都不当一回事……”


    “是啊。”张国英怔然道,“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她道,“他是急性胃出血引发的失血性休克……刚刚我已经问了医生,说无法保证一定能救得回来。我查了……死亡率大概在50%到70%之间。”


    “妈,你怎么又乱说话。”施然摇了摇她的手,道,“真的不会有事的,他刚刚还挠了我的手心,睫毛也颤颤的,你看到了吗?他已经恢复意识了。他坚强着呢,绝对不会出事的。”


    施然说着,拉着张国英,把她按在旁边的长椅上,道:“倒是您,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这手术成功了之后也要休养好久呢。您先坐这儿,我去买瓶水,买点吃的。”


    张国英有些机械地坐了下来,视线没有焦点。


    施然叮嘱旁边的护士帮忙注意一下,自己飞身走出急诊楼。


    月光疏朗,夜色沉静,冷风吹拂在脸上。


    施然深深呼吸,忽然觉得心里空空落落,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拿出手机,有些颤抖地关掉热心网友的界面,拨打沈礼周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声音轻轻:“施然?”


    “沈礼周……”


    她说了这三个字便哽咽了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很轻地啜泣。


    那边瞬间安静下来。


    好像猜到了什么似的,男人只“嗯”了一声,无法呼吸,思维也几乎完全停滞,像在等待即将降落的审判。


    施然擦掉眼泪,她缓了缓,吸一口气,刚开口时,沈礼周却也突然地开了口,声音和她重叠在一起,嗓音极为紧绷,带着克制的颤音:“施然。你听我说……”


    “程子淼出事了。”她没听到他说什么,道,“我现在在医院。”


    那边停了一秒,问:“你还好吗?”


    “不太好。”她听见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呼吸,又想哭了,哑着声音问,“你可不可以来陪陪我?”声音变成浅浅的啜泣,“……我需要你。”


    “我马上到。”他道,“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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