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规规矩矩地平躺着,阖上了眼睛。借着月光,施然看到他形状优越的眉骨,卷翘浓密的长睫,笔挺流畅的鼻,和看起来很柔软的唇。


    月光顺着颈侧滑下去,在他漂亮的锁骨处积成浅浅一捧亮意,晃得人头昏。


    “转过来。”她昏头昏脑地轻声道。


    沈礼周感觉自己已经遗忘了应该怎么呼吸。


    他失去判断力,完全跟随她的指令,缓慢地朝她的方向侧倾。


    还未完全稳住身体,她已经接近。


    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手臂叠着他的手臂。


    气息瞬间交织在一起,施然慢慢地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低低道了声:“你身上好凉。”


    说着,手顺着他的小臂上滑一点距离,然后捉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放在自己脸颊旁的位置,枕上他略带凉意的指尖。


    很神奇,男人带着清冽凉意的肌肤,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她心中喧嚣的躁意。


    所有的疲惫,紧绷的神经,和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对明天的焦灼和担忧……


    好似都顺着这相贴的额,紧握的手,和他很轻的呼吸,丝丝缕缕地下沉,下沉。


    在昏沉的睡意里,慢慢形成了模糊的笃定。


    当明早的太阳升起,当她睁开眼睛。


    他会在她的身边。


    在每一个明天里。


    身体里的某根弦好像慢慢地松懈下来。


    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晃晃悠悠地落了地。


    身旁男人忽然开口,像确认似的,轻轻道了声:“……施然。”


    她“嗯”了一声,声音有些软绵:“沈礼周。”


    等他开口继续,他却又不说了。只剩睡意,像潮水一样温柔地漫了上来。


    渐渐飘远的意识里,她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他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忽闪了几下,缓慢地扫过了她的眼睛,传来略微的痒意。


    “闭上眼睛,”她带着很浓的睡意和他道,“睡吧。和我一起。”


    她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软而暖的脸颊沉沉地压着他的手指,她的额贴着他的,也压住了他那些一到夜里就盘踞在脑海的所有混乱思绪。


    沈礼周依言缓缓地阖上眸,终于确认这不是梦境。


    身子变得暖和起来,沉坠在胃里的钝痛也跟着渐渐淡了下去。


    只记得刚刚那甜品的味道,和牛奶的暖意。


    她在他身边。确认了这个事实,人便不自觉地松了劲,呼吸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深而绵长,直至和她完全同频。


    窗外的雨未停。


    细密的雨声中,他和她一起,沉进了温软的无边黑夜里。


    -


    施然的闹钟响起时,天刚刚亮起。


    原本规规矩矩的睡姿在无意识中几经变换,她被他抱得很紧,几乎整个人都被揉进他怀里,一只胳膊圈住她的腰,下颌抵在她发顶。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枕上了他的小臂,胳膊搭在他薄韧的腰身上,脸颊贴着他颈侧,能感受到他平稳而有力的脉搏。


    两个人都睡得昏昏沉沉,闹钟不依不饶地狂响,施然努力了半天也没成功睁开眼睛,抬手无力地推了下他胸口,没推动分毫,只感受到了明显的肌肉线条。


    沈礼周拥着她,也没睁开眼睛,只抬起手随意地按了下手机,然后将她圈得更加紧。施然的手搭在他胸口上,极为吃力地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被她唤住,“唔”了一声低下头,小猫一样蹭蹭她的额头。


    施然整个人又放松下来。


    她才发现肌肤相贴是如此让人愉悦的事情。


    他额头蹭过她额头,她感受着他的呼吸,还有在她脸颊上扫过的长睫,差点又要睡过去。


    然后听到他含糊的嗓音,略哑,像梦呓:“再睡五分钟,宝贝。”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极为自然而然,却又无比陌生。


    话音落下,两人都慢慢地醒过了神。


    仍保持着亲密交叠的姿势,但他和她的身子都开始不自觉地发僵,他缓慢地垂眸,她缓慢地抬眼,猝不及防地,一双浅淡的懵然的瞳孔,撞上另一双黑色的同样懵然的瞳孔。


    施然轻咳一声:“早。”


    沈礼周几乎是立刻收回了自己禁锢着她的手臂:“……早。”


    两人分别从床的两侧滑落,背对着对方,互相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是兵荒马乱,互相谦让着的洗漱、更衣环节,最后他们一起出了门,去一楼食堂吃早餐。


    “仓库竟然还有食堂,”施然没话找话,道,“你们公司的待遇挺好。”


    沈礼周停了下,道:“这里是我们珠西区域的中转仓储中心。主要存放一些潮玩现货……”他一边说,一边望向施然的侧脸,踌躇着现在是不是个合适的机会,向她简单介绍下自己的工作状况。


    毕竟昨夜……


    他们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步……吗?


    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不太真实,连沈礼周自己也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深夜反复造访的,醒后只剩空荡的熟悉梦境。


    “就是那些系列盲盒,限量手办。家居生活线也在这里设了分仓。”他继续介绍,“平时有物流分拣组驻场,基本不空场,所以食堂标配一日三餐……”


    视线又望向施然。


    但她好像没有追问的意思。


    施然往前走着,感到身旁男人的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落过来,人有些微微地僵硬。他娓娓道来的嗓音很动听,一句一句落在脑海里,很快都变成了那声自然而然的“宝贝”。


    含糊的,哑的,却温柔至极。


    好像她真的是他捧在手心里的最珍爱的宝贝似的。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胸口的触感,腰间留着他掌心的印记,脊背上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施然一跑神,没注意食堂门口的窄槛,绊了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沈礼周反应极快,迅速伸手揽住了她的身体,往自己怀里一带:“小心。”


    她撞入他的怀抱,但不过一瞬便站稳,迅速撤离,抬头冲他道了声谢,然后立马别过了视线。


    客气得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沈礼周的手在半空滞了一瞬。他抬眸,望到周边来来往往的人们,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她不想公开他。


    他当然可以理解。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的视线收回时,恰好看到不远处正望着他们的陆知非。


    四目相对,两人都未避开视线。


    施然显然比他看到得更早。


    她加快了几步走过去,离开了他的身边,和陆知非打招呼,问他昨天晚上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陆知非说了什么,她被逗笑,还一掌打在他的背上。他立刻露出龇牙咧嘴的夸张表情,但嘴上没停,施然于是又上去一掌,被他旋身擒拿住,她紧接着又踹在他小腿上,还带着笑,看起来很是熟稔的模样。


    沈礼周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地抬步跟上。


    陆知非已经提前帮施然打了饭菜,沈礼周一眼望去,便知晓那全部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是完全照着她的口味挑选出来的。


    施然接过托盘,显然也很惊喜,道了句:“谢谢哥。”


    “快吃,”陆知非敲敲盘子,道,“吃完接我的岗。”


    “Yes,sir!”


    施然冲他笑笑。


    她吃完比沈礼周吃完的更早。


    说了句“先走了”,便和陆知非一起走掉。


    -


    这六百多只猫的救助情况一天比一天明朗。


    首轮全员筛查全部完成,猫瘟阳性个体集中在隔离病区接受联合阻断治疗,重症率远低于预期,陆续有猫咪转出隔离病房。


    健康的小猫们也分批完成了驱虫、基础疫苗接种,庇护点井然有序,大家休息得好,吃得也好,工作时都带着欢声笑语。


    更让施然意外的是,生万物竟然关注到了此次大规模动物遗弃事件,第一时间宣布将用SSR流浪动物保护系列未来的所有收益,全部用来成立生万物官方的弃养基金。


    后续全国各地发现的弃养动物也好,流浪动物TNR绝育放归也罢,都能申请专项拨款。还为领养人提供前三个月的领养补贴,降低他们刚带动物回家时的经济压力。


    还紧接着发布了活动预告。


    说即将上线全国范围内的配套的领养联动活动,叫作“盲盒领养计划”。短短十几秒的预热视频,有搭在盲盒上的小猫爪,有精美烫银的领养码,还有一闪而过的匹配成功,最后是一只小猫钻进新猫包里的模糊背影。


    配着若隐若现的上线倒计时,吊足了人们的胃口。更让施然万分期待。


    一切都很顺利。唯一让施然觉得奇怪的是,沈礼周最近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早上她醒来时已不见他人,晚上他才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不知道一整天在忙些什么,只感觉他好像很累很累,洗过澡往她身边一贴,不到三秒就陷入深度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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