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淼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施然。她背脊笔直,精致的下巴微扬,眼神锐利如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整个人锋芒毕露,浑身都散发着属于行业领军者的气场。


    心跳在这刻加快,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程子淼在此刻突然发觉,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施然。


    耀眼的,明媚的,让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的。


    就像当时她端坐在万人会场中央的钢琴面前一样。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那个永远带着得体笑容的温和妻子?


    程子淼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总算捱到活动结束。


    他看到施然率先离开了现场,脚步顿了顿,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施然。”


    他开了口,嗓子有些哑。


    施然有些意外地回头。


    “……程总。”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曾同床共枕心贴着心的人,如今却连一句像样的寒暄都显得生硬。


    “我,”程子淼顿了顿,喉结滚了滚,道,“你今晚……”


    他犹疑太久,施然跑了神,视线越过他,望向他背后的某个方向,然后双眸微微地亮起。


    程子淼敏锐地觉察到异常,转过了身去。


    沈礼周靠在车旁等待。


    那车线条流畅,奢华又低调,他本人也一样,衣物质料看起来很柔软,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肩线。


    望着施然时,那双浅淡的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程子淼微微蹙起眉,沈礼周的视线平静地望向他,不躲不避。晚风紧张地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漫开无形的压力。


    “你怎么在这儿啊?”施然笑道。


    沈礼周收回视线,看起来一如平常,他弯弯唇角,温声和她道:“来接你回家。”


    “我先走啦。”


    施然这样道,她很轻快地从程子淼的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熟悉的、淡淡的柑橘香……那是他送她的第一瓶香水味道。


    香气像根细而韧的线,猛地拽了下他的心脏。


    回家。


    你要回哪个家?


    程子淼身形刚动,他刚抬起脚,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涌出了几个扛着设备的记者,团团将他围在了中央。


    “程总您好,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万量科技的总裁吴怡珺女士公开表示,其三个省级重点储能项目接连被扬帆截胡,上游的电芯供应链也被扬帆签下独家协议锁死,直接逼得万量收缩主营业务、几乎退出主流市场。业内都传您是把万量当垫脚石踩稳了脚跟,才成就了现在扬帆一家独大的垄断局面。请问这件事属实吗?”


    话筒层层叠叠递到近前,闪光灯接连炸起,程子淼极为自然地勾起得体的笑容,语气平稳而温和。


    “第一,商业竞争靠的是技术实力与产品口碑,扬帆所有项目均通过正规招投标流程,合规合法,欢迎监管部门与同行监督;第二,行业发展本就是优胜劣汰,万量的业务调整是企业自身战略选择,与扬帆无关;第三,扬帆始终欢迎良性竞争,也愿意开放技术合作,共同推动产业发展……”


    这些避了很久的记者,今天是怎么巧妙地突破了他的安保防线,在这里抓到了他?


    隔着攒动的人头与晃眼的光瀑,程子淼抬起眼,望向施然离开的方向。


    他看着沈礼周抬起手虚护着车顶,看到施然弯腰坐了进去,看到沈礼周关上门,然后视线淡淡地朝他瞥了过来,再自然而然地挪开。


    几秒后,车灯亮起,豪车低调地驶离,尾灯消失在转角。


    第34章 今天


    施然上车便发现些许不同。


    之前空无一物的车里,竟然点缀着几个毛茸茸的小女孩和小白猫,正是生万物的SSR系列。


    安利成功实在令人喜悦,施然眉眼都带笑:“你也喜欢生万物了?”


    “现在喜欢了。”沈礼周单手打转方向盘,问,“我们去接胖虎?”


    施然轻快道了声“好”,沈礼周侧眸望她,温声道:“你好像心情挺好。”


    “是吗,”施然想了想,道,“确实很好。大概是做自己的感觉实在太爽。刚刚在活动上怼了个老登,出了一口恶气。”


    施国立也好,张国英也罢。生意人推崇的永远都是中庸之道。不可太过于展露锋芒,更不能为了出风头而逞一时口舌之快。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家里的生意是父母半辈子攒下来的基业,不能因她而受影响。施然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恣意妄为的时刻了。


    “你是一院之长,也是莲市动物保护界的一面旗帜,”沈礼周的语气像在说天气般平常,“我想不到你不做自己的理由。”


    是啊。施然心中畅然。


    如今她从事的是自己选择的事业,这条路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荣耀是她的,风雨也是她的。


    未来是好是差,坦途还是荆棘,都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电话响起,是陆知非的来电。


    男人声音清朗:“怎么样,活动顺利吗?”


    “很顺利。”施然道,“遇到那个爱康的王坤了,这人真不是个好东西,我一定得先他一步把他处理掉,绝不能给他留任何机会翻身……”


    沈礼周开着车,神色很淡,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方向盘上轻点着。


    陆知非在那边笑起来:“好了好了,消消气。谁敢在我们施大小姐头上造次啊?”


    施然也笑了一声,问:“你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我出马,那肯定没问题啦。”陆知非道,“晚上一起吃饭吧?”


    施然道:“我现在去我新房呢。”


    “去新房就不吃饭了?”陆知非道,“新房,就那个观澜天地吗?我都还没去过,豪宅吗?不带我开开眼?”


    “来吧来吧。叫上紫璇她们,也算新家入伙啦。”


    “行啊,”陆知非说着,那边出现些杂音,好像有争抢的动静,很快陶见溪的声音响起,“施医生,施医生,我也想去。”


    “一起来呀。”


    电话挂断了,车恰好停在红灯处,沈礼周点开手机日历,施然一眼望过去,发现他竟然在查黄历。


    “还好,今天恰好是个吉日。”他道。


    “你怎么还信这些,”施然笑起来,“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被我选中的就是最好的。”


    沈礼周的指尖顿了下。前方红灯转绿。


    此后一路绿灯,车顺顺畅畅地开到施然家。


    沈礼周将车停在别墅门口的车位上,等待施然去接胖虎出来。


    施然收拾东西收拾了一会儿,而就是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别墅门口的另一个车位,缓缓泊进来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沈礼周余光瞥到,立刻下了车。


    宾利前排的司机也下了车,打开后车门,露出藏青色暗花旗袍的下摆,赫然是孟黛女士。她扶着车门起身,身段挺拔舒展,眉眼柔和端庄,淡淡瞥向沈礼周,几乎能让他想象出施然未来的模样。


    “阿姨您好,”沈礼周在她面前站定,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平正,“我是施然的朋友,我叫沈礼周,礼数周全的礼周。”


    “你好。”孟黛道,视线落在他脸上,微微停了停。


    她认出这个年轻的男人那天也在生生动物医院。


    那天她戴着遮了半个脸的墨镜,他好像没认出自己。


    暮色橘红的光斜斜落下来,铺在年轻人清俊漂亮的眉眼上。他皮肤干净,鼻梁挺拔,下颌线利落,气质温淡,看起来周正又得体……莫名还有几分眼熟。


    视线再扫过沈礼周身后价值不菲的车。她问:“哦,是然然的高中同学吗?”


    沈礼周一顿:“是。”


    想也是。


    自家女儿是个有些慢热的性格,比较好的朋友基本都是曾经朝夕相处过的同学。


    只是当年施然上学时她怕她受欺负,几乎把同学们的家庭情况了解了一遍……怎么没印象其中还有这么个气质如此出众的高中同学。


    家里是做什么的呢?


    施然就在这时拎着大包小包出来了,她抬眼望见孟黛,有些吃惊:“妈,你怎么过来啦?”


    “来拿点东西。”孟黛说着,视线扫到施然手中的航空箱。


    虎头虎脑的胖虎透过透明罩,睁一双圆圆眼睛望她,孟黛顿了顿:“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


    施然的话顿了下。


    她还没有告诉家人自己买房的事情。总觉得多说多错,说不好就会被问到程子淼,解释起来都是麻烦事。


    身旁沈礼周走上前一步,接过了她手中拎着的各种沉重东西,施然整个人骤然轻松下来,心也跟着轻了一瞬。


    男人安静地站在她身旁,刚刚那平淡如常的语气还在她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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