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人小麦色皮肤,眉眼深邃,短发利落,身形挺拔结实,穿件纯黑色的冲锋衣,工装裤,后面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眼神多了几分久经沧桑的锐利,笑起来时很明朗:“好久不见啊,施然。”
“真的好久不见!”施然迎了上去,这惊喜几乎将她冲懵了,感觉跟做梦一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知非弯弯唇角:“大数据的神奇。我这段总是刷到一个dating博主的视频,有次不小心点进去,一看,这不是我们施医生吗?你竟然重操旧业了,真是不敢相信,怎么,不在家相夫教子了?”
“相你个大头鬼。”施然的惊喜被他一如既往的嘴贱冲走一半,“你呢?不是搞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吗,怎么背着这么大个包,自己就跟个流浪动物似的?”她礼尚往来,“哎,怕不是混不下去要投奔我吧?”
“还真被你说中了。”陆知非哈哈一笑,道,“走了狗屎运,之前搞了一半几乎断资的基地不知道被哪个没眼光的睁眼瞎大老板看中了,打包收购,我拿了一笔钱,也直接跟着下岗,懒得另起炉灶,看你正在招人不是吗?干脆来应聘试试,”他作势翻包,“哎,要找找我的简历给施院长看才行……”
“滚啊。”施然笑着推了他一把,他也收了手,跟着笑起来。
是不是当人想要干成一件事情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你让步?
施然以前从来不相信这些。毕竟当年在国外,她从决定学习动物医学时就有些举步维艰,一路磕磕绊绊,在那场钢琴赛上口出狂言后更是落至人生的冰点。
但回了国之后,一切竟然都出奇地顺畅。
有种刚有些瞌睡就有人递上来枕头的无形巧妙。
施然和陆知非沟通着近况,时不时地夹杂着几句闲天,边聊,视线下意识地在院内逡巡了一圈。
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沈礼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此刻站在院子的角落,身形看起来有些紧绷。
那只跳上他腿的小白猫竟然又围住了他。蹭他的裤脚,喵喵地叫,然后干脆在他面前翻起肚皮来。
施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要走上前去。却就在这时,看到沈礼周慢慢地蹲下了身子。
他有些僵硬地伸出手,动作像生了锈的机器,一寸一寸地向前靠近,终于,轻轻地抚上了那只小猫的肚子。
小白猫歪了歪脑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主动凑上前,用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他发颤的指尖。
他闭了闭眼睛。
这并不是沈礼周第一次尝试脱敏治疗。
他曾经反反复复地尝试,但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无数次的崩溃和复发。
脑海中回响起医生的话。
“有些创伤太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完全治愈。脱敏不是让你消除恐惧,而是学会和恐惧共存。如果你一直抗拒,它就会永远控制你。”
如果永远被恐惧控制,那他就永远都不能站在这阳光里。
有她的阳光里。
那么他对她说的那些“好”,都将失去意义。
如果答应了,就要做到。
要做得好。
“不要紧张,”施然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很轻柔地道,“吸气……呼气……很好,保持平稳的呼吸。”
沈礼周顿了顿,然后跟着她的节奏深深呼吸。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随风飘过来,驱散了他鼻尖萦绕不散的糜烂气味,胸腔里那种窒息的闷痛感稍微缓解了些。
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有几分专业的心理学知识:“你现在处于真实的世界。慢慢地睁开眼睛,保持呼吸,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他睫毛颤了颤,睁开双眼,视线有些艰难地聚焦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生生动物医院。”
“好棒。”她用很诚挚地肯定的语气,笑着道,“今天是领养日,天气很好,周围都是人来人往的带着善意的人们,太阳晒在身上是很温暖的感觉,你能感受到风吗?风穿过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响动,拂过我们身上,带着蛋糕和汽水的甜香。”
沈礼周慢慢抬起眼睛。
他看到风吹动树叶,吹动草地,吹动她的发丝,看到她将吹乱的发别在了耳后,冲他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
“感受到了,”他道,“风的形状。”
施然点点头:“好。再来试一试,感受你的指尖,现在碰到了什么,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回过神,垂眸望。
他的指尖停留在小白猫的头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蓬松柔软的绒毛,像最细腻的天鹅绒。
小猫的皮肤是暖的,隔着薄薄的绒毛传来温热的体温,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像一台安稳规律的发动机。
“你很安全,它也一样。”施然道,“它喜欢你,信任你,想要靠近你。”
小猫“喵”地打了个滚,蹬了几下短短的腿,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摇摇摆摆地朝沈礼周走来,尾巴翘起来,像毛茸茸的小天线。它抬起两只粉粉的肉垫,试着往他身上扒,然后后腿一蹬,竟然直接跳了上来。
“哇,”施然由衷地赞叹,“绝世好猫。快摸摸它。”
沈礼周僵硬着身子,慢慢地抬起手,悬在它背上,犹豫几秒,才轻柔地覆了下来。
“这是小玉最喜欢的一只小猫,说是在一个下雨天捡到的,湿漉漉的,藏在她的自行车下躲雨,没躲到几滴,不太聪明的样子。见到她就往她身上扒,很亲人,很乖巧。”施然带着笑意道,“你其实可以领养这只小猫。”
沈礼周张了张口,却未发出声音。
这还是第一次。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对她说“好”。
“又在这儿强迫别人哈,”陆知非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笑着和沈礼周道,“你可别听她的。当时就是这样左一句右一句,哄得我家里养了二十来只猫。”
无比熟稔,无比亲昵的语气,好像在宣告着某种无法介入的过往。
“没有强迫。”
沈礼周的语调有些冷淡,像碎冰落在玉石上。
小猫跳开,他站起身,周边气压跟着变低,那双微垂的浅淡的眸温和地扫过陆知非,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是我想要领养这只小猫。”
第33章 今天
沈礼周真的领养了那只小猫。
生生动物医院已经给小猫体检过,还赠送了全套的领养大礼包。
陈紫璇给他发了张领养表格,让他登记。
到了宠物名字一栏,沈礼周握着笔指尖顿了顿,写下了三个非常漂亮的英文字母。
SSR。
“哎呀,这名字我喜欢。”施然在旁赞不绝口,“生万物我最爱的系列!稀有度超高超幸运的小猫,欧气十足!就是喊着不太顺口,建议小名可以叫小欧。”
小欧。
好可爱的名字。
沈礼周在旁边打了个括号,补充完整。
SSR(小欧)。
施然将小欧引入那航空箱,递给他:“恭喜你,这位同志,你成功成为了养宠一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运小猫。”
“谢谢。”
沈礼周双手接过了那个航空箱。
-
陆知非的到来,让施然更加地如鱼得水。
两人搭档多年,可以完全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彼此,有时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能够完全了解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偶尔大手术时两人合作,她下手术刀时皱了下眉,他便递过来了显微镊子,她手术中望了眼监控仪,他便迅速地调整了麻醉剂量,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让何斯明叹为观止。
两人不断研究调整着标准化诊疗体系,陆知非接下了大量的临床工作,按照施然的思路不断地尝试,调整,修改。而施然拥有了更多的时间,开始参加行业峰会,联系动物保护组织,慢慢地接触更多更广的领域,也一步步地朝她的目标走去。
有时两人一起加班到深更半夜,会去居酒屋吃点夜宵,喝点小酒。
感慨多年前两人读书时一起畅想过的未来,竟然就在眼前这么一点点铺开成了现实。
酒喝得上了头,陆知非问起了她的感情状况,施然坦诚地道离婚了,陆知非激动地连喝几杯,庆祝她脱离苦海,第二天更是大摆了一桌,宴请了医院所有的工作人员。
有那么夸张吗?
脱离苦海……
不过想想,现在的生活确实自由恣意得多。
没人管她几点回家,每天几乎定时定点发来消息问她一日三餐吃什么,过去的婚姻生活恍如一场梦般,很多细节都逐渐在记忆中模糊掉,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露露在程子淼住院时就已经跟着保姆回了国,这段时间她都没见到程子淼。
回家吃饭时,施国立说程子淼这小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疯了似的出差,加班,卷人,整个扬帆科技都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但他硬生生拿下了最大的动力电池工厂,和欧洲那边签了几个独家合作协议,公司股价跟着跳跃式的上涨,下属们各个赚得盆满钵满,也累得不成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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