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院子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陶见溪带头鼓掌,望着她的眼眸很亮,笑容也灿烂,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好!”
有人小声说:“这才是真正做公益的样子啊。”
“是啊,比那些只收领养费还不管后续的医院好多了。”
“说完了我们能提供的支持,最后我想跟大家聊聊最珍贵的东西。”施然笑笑,道,“很多人问我,养宠物到底能得到什么,大家觉得呢?”
“得到快乐,情绪价值。”有个女孩说,“每天回家它来门口接我,再累也值了。”
“陪伴……人老了,就更加需要陪伴。”中年人如是说。
有人跟着赞同:“是的,也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施然笑着点头,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全场,望向身边做端坐着的男人时,表情微微凝滞了下。
她看到沈礼周的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上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猫。
它蜷成一个小小的毛球,趴在他的膝盖上,发出响亮又满足的呼噜声。
“在我看来,”她边说,边随意地朝旁边靠了几步,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也更温柔了一些,“它们能给你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爱。”
小猫蓬松的尾巴轻轻摇着,一下一下扫沈礼周的身体,像柔软的丝带,也像绞命的绳索。
男人一动未动。
在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端正地坐在藤椅上,脊背依然挺拔,和其他认真听讲的领养人没什么两样。
但施然感觉到了。
他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微急促,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前方,瞳孔有些散,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景象。
他放在桌上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出死白,指甲已经抵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再用力一分就要渗出血来。
“它们不会因为你今天赚了多少钱而对你另眼相看,不会因为你心情不好发脾气就记恨你,不会因为你生病落魄就转身离开。只要你给它一口饭吃,给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它就会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完完整整交给你。在你开心的时候围着你转,在你难过的时候默默趴在你脚边,在你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永远第一个奔向你。”
就在他的指甲即将深深掐进皮肉的前一秒。
一只纤细的手落了下来。
她的手心很温暖,指腹有被琴键和手术刀磨出的薄茧,却异常柔软,不由分说地穿过他蜷曲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垂在米白色的格子桌布下。
沈礼周浑身一震。
周围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领养人的笑声、小猫的叫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的声音。
施然缓慢地道:“既然它们给了我们毫无保留的真心,我们也要用同样的真心去回应。”
“每一只猫都有它自己的脾气。有的粘人,有的高冷;有的调皮,有的安静。它们会掉毛,会打碎你的杯子,会在你睡觉的时候跑酷。它们会生病,会变老,会需要你花很多钱、很多时间、很多精力去照顾。”
“但没关系。因为它们已经把最好的、最完整的自己都给了你。所以我们也要学着接纳它们所有的不完美。在它们害怕的时候抱着它,在它们生病的时候守着它,在它们需要你的时候,永远都在它身旁。”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兴起领养了动物,新鲜感过了就扔在街头。也见过太多人,因为动物生了病,就觉得是负担,直接放弃治疗。他们总以为自己只是少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宠物,但从来没想过,对它们来说,你就是它们爱着的全世界。”
桌布的遮挡之下,她握着沈礼周的手,轻轻用力。
“世界上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太多。只有爱,清晰又闪亮,难以轻易掩藏。”
“它走向你,你走向它,是牵挂,是魔法,是爱意的抵达。”
她笑了笑,对着大家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大家可以继续和小动物们互动,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们的工作人员。”
掌声响起来。
拉着他的手动了一动。
她声音轻轻:“跟我走吧。”
第31章 活下去
“还好吗?”施然低声问。
“还好。”沈礼周回答得很快。
想也知道。
他从来没有回答不好的时候。
施然步伐有些急。
十指相扣的手完全没有分开的意思,拽着他往前走,带他离开阳光普照生机勃勃的院子,推开玻璃门,走入长长的幽深走廊。
沈礼周视线仍未完全恢复清明,忽明忽暗之中,几乎是有些磕磕绊绊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什么感觉?”她又问。
“……”他低声道,“呼吸有点困难。”
施然不说话,步伐未停。
走廊光线很暗,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叠的脚步声,沉默被解读为不满他这避重就轻的答案,混沌的视线里,有种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的错觉。
沈礼周再次张口,声音有些艰涩,断断续续:“会出现一些幻觉。视线受阻。耳鸣。手抖……思维也会变慢。”他有些费力地解释,“不是不想告诉你。”
是要想一想才能说得出话来。
她猛然停止了脚步,转过身来,和他解释:“我不是在逼问你……”
沈礼周没刹住,径直撞在她身上,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达到顶峰,耳畔响起极其尖锐的“嗡”地长长一声,他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腿一软,眼前彻底黑了几秒。
人没站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淡淡的柑橘香侵袭他的所有感官,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埋在她的肩窝上。鼻尖旁是她颈侧的柔滑发丝,而她的双手就环抱在他的后腰和背脊上。
他整个人一点点地僵住,而施然的声音轻而温柔。
“没事的,没事了。”她低低地道,有种哄人的意味,“有我在呢。”
有那么几秒,施然也是懵的。
她急急地转过身来,却忘记放开他的手,好像还握得更紧了些,他也不挣脱,也完全没有要撤开的趋势,被她顺势一扯,整个人便径直撞入她的怀抱里。
她听到他急促的、几乎喘不上气的呼吸,那双有些空洞而失焦的琥珀色的眸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紧接着,他整个人像失了力一般,软软地往下滑落。几秒之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揽住了他的腰,环住他的背脊。
清淡好闻的皂香和他大半身体的重量一起落了下来,他垂下头,落在她肩窝里,英挺的鼻骨抵在她锁骨,短发拂过她颈肩,很痒,温热的呼吸喷洒上来,更加地痒。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下颌抵着他宽阔的肩膀时才发现他原来是这样高,透过薄薄的衣料,她可以感受到他规律运动带来的紧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分明的骨骼,腰线的利落弧度,和冰凉皮肤下,又急又重、毫无章法的心跳。
她很快回过神,试着抬起手来。
“没事了,没事的。”她说,“有我在呢。”
一下,一下地缓慢轻抚着他背脊,温热而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让沈礼周有种从某个久远过去穿越而来的熟悉之感。
是的,她曾经也这样拥抱过他。
是妈妈去世的时候。
沈礼周的记忆很清晰。
那是个闷热的初夏,太阳如烧红的铁盘,久久地挂在天上,他接了沈乐为放学一起回来,刚进屋里就敏锐地感觉哪里不对劲。
空气里有些怪异的气味,他提前早起备好的饭菜和碗筷规整地摆在桌上,却一口都没动,满屋死寂,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妈妈,”乐为声音很清亮,“我们回来啦——”
空荡荡的屋子里,无人应答。
神经瞬间绷紧,沈礼周走上前把沈乐为抱起来,快步走出门外,低声哄他:“乐为乖,你先自己在外面玩一会儿,好不好?”
沈乐为小小的手抓紧了他的肩膀:“妈妈去哪了?”
那段时间赵晚菁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沈礼周时常要支出去沈乐为,沈乐为刚开始还很新鲜,也很开心能在外面自由自在地玩,但玩得时间长了,有时想回家时哥哥还要遮遮掩掩,百般推脱,他心里也隐隐开始不安起来。
沈礼周没法回应他,只能哄:“乖,你先自己在外面玩会儿……”
“我今天不想自己玩!”沈乐为一扁嘴,发起脾气来,握拳捶他的肩膀,“怎么每次都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玩,哥哥和妈妈都不陪我……”
施然就是在这时将将到了家。
私家车缓缓停在巷口,司机打开车门,她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几个印着烫金logo的礼袋,一抬眼,便看到了正闹脾气的沈乐为,和脸色苍白,身形紧绷的沈礼周。
“狗狗弟弟,”她笑眯眯地朝沈乐为招招手,“想不想吃小蛋糕?是小猫蛋糕哦。”精美的礼袋一打开,露出个猫猫模样的立体蛋糕,眼睛用巧克力豆点缀,淡粉色的奶油裱成蓬松的绒毛,是当时最新潮特别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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